这一步迈出,四周的空气像是被暴力折叠的纸张,在那抹幽暗的波动平复时,顾残舟已经稳稳地坐在了皇城司禁地那口终年干涸的枯井旁。
屁股下的青石砖还带着一丝潮气。
顾残舟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剪刀,在磨刀石上一下又一下地蹭着。
“呲啦——呲啦——”
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却让他躁动的心跳逐渐平复。
这种感觉才对。
刚才那一记“破虚剑气”帅是帅了,但动静还是稍微大了点,这不符合他“养老院看门大爷”的人设。
他在心里自我检讨着,手上的力道却没松。
身为一个专业的“苟”道中人,杀完人如果不赶紧回来磨磨刀,总觉得这生活少了点逻辑闭环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禁地的死寂。
顾残舟没抬头,光听这呼吸的频率,他就知道是那个被吸了半条命的老太监魏贤来了。
“封锁!给咱家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!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!”魏贤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栗。
一群披坚执锐的皇城司精锐呼啦啦地冲了进来,火把的光亮瞬间将这片阴森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魏贤跌跌撞撞地跨过禁地的门槛,他的官服几乎成了碎布条,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边。
在踏入禁地的一瞬间,魏贤的身形猛地僵住,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空气中某处。
在魏贤的大宗师感官里,这片虚空中还残留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锋锐感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、甚至能切开法则的剑意,与刚才在御花园击杀妖物的那一剑,气息完全一致。
“还在……那种气息还在这里……”魏贤喃喃自语,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。
顾残舟此时正弯着腰,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,眯着眼对着火光观察剪刀的刃口。
“哎哟,魏总管?您这是掉池子里捞鱼去了?”顾残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,手里的铁剪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“这……这皇城司禁地,平白无故怎么来了这么多兵爷?”
魏贤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般刺向顾残舟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残舟面前,带起的一阵风甚至把顾残舟身边的枯叶都卷了起来。
“刚才,你一直在这?”魏贤死死盯着顾残舟的眼睛,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真气波动的痕迹。
“在啊。”顾残舟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旁边的凉席,“老汉我这腰疼,刚寻思着磨完剪刀就把那几株杂草理一理。魏总管,您这脸色……要不要老汉给您倒碗热水压压惊?”
魏贤没说话,他闭上眼,磅礴的真气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,将方圆百米寸寸掠过。
空空如也。
除了眼前这个浑身没有半点武道气息、骨骼已经开始萎缩的扫地老头,这里再无半点生人的气息。
魏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难道那位前辈高人只是路过?
或者是……
就在魏贤惊疑不定时,顾残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转身从那破烂的扫帚堆里扒拉出一本封面发黄、甚至还沾着点不明污渍的册子。
“对了魏总管,刚才禁地里那阵仗可闹得不小,地都抖了三抖。”顾残舟把那本册子递了过去,神色有些惶恐,“老汉我在整理先人遗物时,翻到了这个,您看看……是不是这禁地底下的阵法年久失修,炸了?”
魏贤狐疑地接过册子,只见封面上写着歪歪斜斜的五个大字:《前朝守关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