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演模型的读条刚走到百分之三，一股极其不对劲的味道钻进了顾残舟的鼻腔。
那不是皇城司地牢常年散发的霉味，也不是尸体腐烂后的单纯臭气，而是一种混杂了咸腥海风与放置了半个月的死鱼内脏发酵后的味道。
顾残舟嫌弃地皱了皱眉，停下了手中正在清理落叶的竹扫帚。
这味道太冲，直接把皇城司那股子肃杀的血腥气都给盖过去了，对于一个有轻微洁癖的退休老头来说，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。
“救命……大都督救命！”
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撞破了禁地外围早已腐朽的木栅栏，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他面前的三米处。
顾残舟微微垂下眼皮。
是个女人，看身上那套被利刃割得丝丝缕缕的玄色劲装，以及腰间那块沾满血污的铜牌，应该是六扇门那边的捕头。
女人的一条腿显然是断了，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裤管，但她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红绸包裹。
她抬起头，那张原本英气的脸此刻布满了惊恐与绝望，眼神涣散地在空荡荡的禁地里乱扫，最后定格在顾残舟这个唯一的活人身上。
“老人家……快去请齐都督……礼部尚书府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在吃人！”
女人哆嗦着解开红绸，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颅骨滚落出来。
顾残舟目光一凝。
那颅骨晶莹剔透，被打磨得像是一件上好的瓷器，但头顶处却被整齐地锯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最关键的是，这颅骨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、尚未完全风干的人皮，那是用特殊手法在活体状态下完整剥离后再紧致贴合上去的。
这是“鬼工球”的手法，但在这个位面，通常只用于制作某种邪恶法器的容器。
“尚书府……地窖里全是这东西……全是孩子……”女人一边呕血一边哭嚎，“我拼死带出来的证据……”
顾残舟没说话，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，避免那滩飞溅的血沫弄脏他的布鞋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整齐划一且沉重的甲胄碰撞声从禁地入口处传来，连带着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林晚秋，你私闯皇城禁地，还意图行刺本王，现在更是编造出如此荒谬的妖言，看来那邪灵入脑已深，没救了。”
一个身穿紫蟒袍、腰缠玉带的中年男人在一群金甲卫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。
顾残舟依旧低着头扫地，但余光已经将来人看了个通透。
赵元俨，当朝八贤王。
平日里在临安城坊间素有“贤王”美誉，据说连路边的乞丐都能从他府上讨到一碗热粥。
但此刻，这位贤王脸上却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，手里却把玩着一串看起来像是某种兽骨打磨的念珠。
“王爷……是你……是你指使的！”被称为林晚秋的女捕头目眦欲裂，挣扎着想要暴起，却被两名冲上来的金甲卫士用长枪死死钉在地上。
赵元俨看都懒得看地上的女人一眼，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这处荒凉的禁地，最后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在那扫地的顾残舟，像是看一只蝼蚁般无视了过去。
“啧，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副皮囊。”赵元俨摇了摇头，叹息道，“六扇门林捕头办案途中不幸被妖邪附体，屠杀尚书满门，今日本王替天行道，将其正法。来人，动手。”
“是！”
那几名金甲卫士举起手中的长刀，刀锋上闪烁着诡异的寒光。
顾残舟握着扫帚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竹柄。
因为就在赵元俨刚才眯眼的一瞬间，他捕捉到了一个极有意思的细节。
这位贤王的瞳孔，裂开了。
不是形容词，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。
原本黑色的瞳仁在眼眶里一分为二，变成了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微小瞳孔，这种“重瞳”现象在仙宫的【异物图鉴】里有着明确的标注——这是长期服用高纯度“魔血”以此延寿所产生的排异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