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残舟并没有太多感慨的时间,那股带着腥甜味的热浪像是刚揭开盖的高压锅,直冲面门。
他皱了皱眉,左手那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竹扫帚随意往腋下一夹,腾出的右手如抚琴般在虚空中虚按。
“下去。”
掌心之中,深紫色的幽冥真气并非狂暴喷涌,而是像一层致密且沉重的水银,无声地覆盖在井口。
那是皇城司地底积攒了数百年的阴煞之气,在“幽冥仙宫”的提炼下,拥有了比花岗岩更沉重的质感。
原本呈喷射状的金色血浆撞上了这层紫气,发出了类似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股连通地脉、试图向外扩散的灵压被强行按了回去,只能在井壁内憋屈地翻滚。
如果不按住,这股味道飘出去,今晚皇城司就别想清净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突兀地在院墙之上响起。
顾残舟眼皮都没抬,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一抹去而复复返的身影。
是岳惊风。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刚才明明已经燃烧精血逃遁出几里地,居然又硬生生折了回来。
并非他胆子变大了,而是因为那口井里喷出来的东西太香了。
对于一个燃烧了本命精血、即将油尽灯枯的大宗师来说,这井中喷涌出的带着浓郁生机与龙气的“金血”,就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看到了冰镇可乐。
求生欲和贪婪,战胜了恐惧。
“那是……真龙精血……是长生药……”
岳惊风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宗师风度,披头散发,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顾残舟手掌下压制的井口。
他那只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只羊脂玉净瓶,也不敢靠近顾残舟,只是运起残存的真气,试图隔空摄取那些飞溅出来的金色液滴。
“别碰!那东西不对劲!”
一道有些虚弱但坚定的声音横插进来。
沈浪不知何时拄着剑站了起来,虽然面白如纸,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横剑挡在了岳惊风身前。
这小子的直觉倒是敏锐,像只还没长大的猎犬。
“滚开!黄口小儿坏我道途!”
岳惊风此刻已经红了眼,哪里听得进劝。
他反手一掌拍出,虽然内力十不存一,但大宗师的底子还在,直接将沈浪连人带剑扫飞出去,重重撞在远处的石狮子上。
没有了阻碍,岳惊风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为了续命,他甚至顾不上顾残舟还在场,身形如饿狗扑食般冲向井边,那只玉瓶虽然还没碰到血水,但他那急不可耐的五指指尖,已经触碰到了那层氤氲的金色血雾。
“成了!我有救了!”
岳惊风狂喜,他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生命力顺着指尖钻入经脉。
顾残舟依旧维持着单手镇压井口的姿势,冷漠地看着这一幕,甚至还要好心地往后退了半步,给这位急着投胎的“贵客”腾了点地方。
有些学费,必须拿命交。
就在岳惊风的手指彻底没入金光的瞬间,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脸上。
那根本不是液体。
那是无数活着的、微小到肉眼难辨的金色钩子。
“啊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