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细微的裂响在顾残舟的识海里炸开，听着比九天玄雷还要刺耳。
这不仅仅是一根柱子的事，这是他三十倍修炼速度的“加速器”，是他苟在皇城司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有人在动他的“网线”。
顾残舟原本那副半死不活的老卒神态瞬间消失，枯瘦的身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，恐怖的神念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涌入幽冥仙宫。
祭坛之上，那根象征时空流速的黑曜石柱正如受惊的琴弦般疯狂颤抖，原本光滑的表面崩开蛛网般的细纹，而震动的源头，直指西北方向数千里外。
那个方位，有仙宫早年布下的一枚“镇灵石”。
好大的狗胆。
顾残舟冷哼一声，肉身依旧维持着蜷缩在死狼尸体下的姿势不动，神魂却已借着仙宫祭坛的增幅，化作一道无形的幽冥电波，无视空间的距离，瞬间轰向那片被血色浸染的黑水大漠。
如果说临安是烟雨朦胧的温柔乡，那么此时的塞北枯井旁，就是修罗场。
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，浓烈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能把人呛个跟头。
西夏国师李赫骑在高大的黑魇马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在此地出土的骨哨，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在他脚下的枯井旁，那支倒霉的商队已经十去七八，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，鲜血顺着沙地的纹路汇聚，蜿蜒流向井口那块正散发着诡异吸力的镇灵石。
“不够，还不够。”李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手中的马鞭指向那个正护着妹妹往后缩的少年阿鲁，“那小子的生辰八字属阴，是个上好的祭品，放血。”
“国师不可！”一旁的叶璇姬忍不住勒马踏前一步，清丽的脸上满是焦急，“这镇灵石乃是大凶之物，妄动必遭反噬，用活人祭祀更是有伤天和，若是惊动了下面的东西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赫连头都没回，阴冷的声线直接打断了公主的劝阻，“国运崩坏就在眼前，只要能唤醒地下的太古兵魔，死几个贱民算什么？动手！”
一名西夏骑兵狞笑着催马冲锋，手中的精铁长矛借着马力，毫不留情地刺向少年的胸膛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残酷。
阿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起，像一只被穿在竹签上的蚂蚱，重重地钉死在枯井边的沙地上。
他的瞳孔迅速涣散，视线里妹妹绝望的哭喊声变得越来越远，心脏在剧烈抽搐了两下后，彻底停止了跳动。
就在这具温热的尸体即将变凉的瞬间，一股浩瀚冰冷、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意志，跨越了三千里的时空，以此地疯狂震颤的镇灵石为锚点，以此身为容器，轰然降临。
原本已经归于死寂的阿鲁，手指突然极其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。
此时，那名行凶的西夏骑兵已经跳下马背，伸手抓住长矛的尾端，想要将尸体挑入井中。
“这血还没流干呢，趁热……”骑兵的话还没说完，突然感觉手里的长矛重得有些不对劲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，正对上一双眼睛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。
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被浓郁的幽紫色占据，深邃得如同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——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，在俯视一只趴在脚背上的臭虫。
骑兵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，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诈尸了？
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弯来，那只本该垂死的手忽然抬起，握住了贯穿胸膛的长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