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乃特务治国!此乃亡国之兆啊!”
他以头抢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若任由此等阴邪机构横行,上则公卿不安,下则百官自危,朝堂之上,再无公义可言!江山,危矣!恳请陛下,废除此议!”
此人名叫陈道远,是京中有名的清流领袖,一生最重名节风骨,向来自诩为死谏之臣。
他的话,说出了所有文官的心声。
然而,龙椅上的李乾,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臣。
他的目光,只是淡淡地飘向了匍匐在脚边的赵高。
“赵高。”
“陈大人这几年,在家乡置办了不少良田吧?”
这句问话轻飘飘的,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。
赵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,嘴角却咧开一个阴测测的笑。他从宽大的袖袍中,取出了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,展开。
他的声音尖锐而清晰,在金銮殿内回荡。
“神武元年,都察院御史陈道远,收受苏州知府贿银一万两,为其子在户部谋取员外郎一职。”
“此外,陈氏一族,于其原籍湖州,三年间,以劣契、恐吓等手段,侵占民田三千余亩,逼死佃农六人,皆有实证。”
赵高念完,将绢帛一收,重新跪伏好。
“证据确凿,请陛下定夺。”
轰!
陈道远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,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那原本因悲愤而涨红的脸,此刻血色尽褪,白得吓人。那副慷慨激昂、为国为民的姿态,瞬间崩塌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指着赵高,嘴唇哆嗦着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血口喷人!这是诬陷!诬陷!”
“诬陷?”
李乾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物件。
他随意地挥了挥手。
“拖下去。”
“当堂杖毙。”
话音刚落,两名身披重甲的大雪龙骑校尉,便迈着沉重的步伐,走入殿内。他们的铁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“咯噔、咯噔”的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。
“不!陛下饶命!皇上!”
“陈大人乃清流领袖,不可杀啊!”
“陛下三思!”
百官惊叫起来,一些与陈道远交好的官员甚至想上前阻拦。
但那两名校尉的眼神冷得像冰,他们一左一右,像抓小鸡一样架起瘫软如泥的陈道远,毫不理会他的挣扎与哀嚎,大步向殿外拖去。
“诛九族。”
在陈道远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外时,李乾那冰冷的声音,又补上了一句。
正被拖拽的陈道远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。
很快,殿外,传来了第一声重杖击打在肉体上的,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“啊——!”
紧接着,是陈道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那沉重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交织在一起,规律地响起。
惨叫声从一开始的愤怒、不甘,慢慢变成了纯粹的痛苦哀嚎,又渐渐微弱下去,变成了压抑的呻吟和求饶,最后,只剩下模糊不清的,血肉模糊的咕哝声。
金銮殿内,落针可闻。
每一个大臣,都脸色煞白地听着这来自殿外的死亡交响。
那每一记重杖,都仿佛是打在他们自己的身上,砸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终于,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世界,重归死寂。
李乾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,修长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那清脆的声响,成了这死寂大殿中唯一的声音,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,死亡的节奏。
他俯瞰着下方那群如同石雕般僵立的文武。
“现在。”
李乾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还有谁觉得,黑冰台是亡国之兆?”
满朝文武,无一人敢抬头。
无一人,敢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