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神京城的天色,比往常亮得更早一些。
金銮殿上,百官肃立,繁复的朝服在晨光中勾勒出森严的等级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墨卷混合的陈腐气息,一如这沉寂了百年的大周王朝。
当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踏入大殿的门槛时,这股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平衡,被瞬间撕裂。
咚。
咚。
沉闷的脚步声,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走在前方的那人,一身漆黑甲胄,其上暗沉的纹路仿佛是凝固的血痂。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,可他本身,就是世间最凶戾的兵器。他所过之处,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,金銮殿内那股暖意被一股来自九幽的阴寒迅速吞噬。
百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紧随其后的少年将军,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。他身披灿金吞云铠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。行走之间,自有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之气,那股炽热的战意,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臣们双目刺痛,竟不敢与其对视。
一个生,一个死。
一个骄阳,一个深渊。
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却同样霸道,同样充满了侵略性,硬生生将庄严肃穆的朝堂,变成了杀气凛然的沙场。
“这……这二人是何人?”
兵部尚书张敬,掌管天下兵马,自诩见惯了军中悍将。可此刻,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从未见过杀气如此纯粹的人。
那不是杀过几个人,打过几场仗就能养成的气势。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,以百万生灵的骸骨为阶梯,才能凝聚出的……神魔之威!
龙椅之上,李乾身着玄色龙袍,头戴十二旒冠冕,珠帘后的双眸深邃如渊。他俯瞰着下方百官的惊骇与失措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效果。
他要让这满朝文武,让这天下万民都看清楚,大周的天,已经变了!
“此乃朕于民间寻访,幸得的绝世神将。”
李乾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武安君,白起。”
他的手指,先是指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男人。
“冠军侯,霍去病。”
随即,又落向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年。
武安君?冠军侯?
百官之中,不少饱读史书的大儒眉头紧锁,这两个封号,似乎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中见过,却又一时想不起来。但他们能感觉到,这两个封号背后,沉淀着山海一般的血与火。
不等他们细思,李乾已经抛出了那枚足以炸裂朝堂的惊雷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顿。
“朕,意已决!”
“命武安君白起,即刻起,总领北方九边所有军务!”
“即日北上,对匈奴、东胡,开启全面反攻!”
轰!
这几句话,仿佛九天神雷,在寂静的金銮殿内轰然炸响。
百官哗然!
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,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,御史大夫王安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队列中冲出,跪伏在地,声泪俱下。
“陛下!北狄势强,凶悍异常!我大周自立国以来,便以和亲、纳贡之策,换取边境数十年的安宁。如今国库虽稍有丰盈,但百姓方得喘息,怎可轻启战端,再陷万民于水火啊!”
他一边哭诉,一边重重叩首,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况且……”
王安颤抖着抬起头,偷偷瞥了一眼那尊如同雕塑般矗立的黑甲神将。
“况且这位白起将军,煞气太重,戾气冲天,恐有伤天和!以此等凶神为帅,九边将士,如何能心服?此乃取乱之道,非安国之策啊!恳请陛下三思!”
“天和?”
李乾还未开口,一声沙哑、干涩,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,在大殿内响起。
白起缓缓转过头。
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,没有任何情绪,就那么平静地,落在了御史大夫王安的身上。
嘶——
王安所有的哭喊,所有的谏言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在注视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从地狱深渊爬出的远古凶兽盯上了。那目光中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纯粹的、对生命的漠视。
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,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上涌,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,他的灵魂。
他张大了嘴,想要呼救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,一股热流从胯下涌出,腥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整个人,瘫软在地,如同烂泥。
金銮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