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城的宏伟蓝图,在灵气喷涌的辉光下徐徐展开。
但在这普照天地的神迹之光无法触及的阴影里,腐朽与绝望正在滋生。
焚书坑儒的政令,化作一道催命的阴风,跨越千里,吹到了福建的海疆。
王子腾,这位曾经在京营中翻云覆雨的王家支柱,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总督府的公文。惊惧攫住了他的心脏,这位在官场上浮沉一生的枭雄,竟在南国的湿热海风中一病不起。
消息传回神京,王家的府邸彻底乱了。
不是那种高声的喧哗,而是一种死寂的恐慌。仆人们的脚步轻得听不见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。他们曾将最后的希望,寄托在整个文官集团的罢朝施压上,那曾是他们最熟悉、也最有效的武器。
他们赌李乾不敢与天下读书人为敌。
他们赌错了。
李乾用一场血腥的清洗,将他们自以为是的底牌撕得粉碎,然后一把火烧成了灰。那冲天的火光,仿佛至今仍在王家每一个人的瞳孔中燃烧。
现在,王家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。
一块失去了所有庇护,只等着那把屠刀落下的肥肉。
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祠堂内,王家仅存的几位族老,做出了一个足以让列祖列宗蒙羞的决定。
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决定。
他们找到了王熙凤。
此刻的荣国府,早已是一座华丽的空壳。
王熙凤独自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,身上依旧是那件云锦裁成的华贵袄裙,金丝线绣出的凤凰在烛火下闪烁着黯淡的光。
可那双曾顾盼神飞,流光溢彩的丹凤眼,此刻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焦虑。
贾府已经完了。
王家,也走到了悬崖边上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个端坐于九重宫阙之上的男人,那个被她私下里腹诽过无数次的暴君,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。
他只需要一个念头。
一个念头,就能让她所拥有的一切,连同她这个人,都化作乌有。
“凤儿……”
一个苍老、干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王家族老佝偻着身子走进来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因为恐惧而扭曲着,再无半点世家大族的体面。
他身后,跟着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王家旁系。
“噗通。”
为首的族老,直挺挺地跪在了王熙凤的面前。
“只有你,只有你去求皇上,才能让他息怒啊!”
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为了王家……为了王家最后的一点血脉,求你了!”
一声声哀求,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,扎进王熙凤的心里。
她看着眼前这些跪伏于地的“长辈”,他们脸上卑微的祈求,像是在嘲笑着她过往所有的骄傲与体面。
凤辣子?
多么可笑的称呼。
在真正的权力面前,她不过是一只稍微艳丽一些的蝼蚁。
她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。
一个细雨连绵的午后。
雨丝如愁,笼罩着整座神京。
王熙凤被一袭大红色的锦织红毯紧紧包裹着,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她像一个献给神明的祭品,精致,华美,却毫无生气。
一队黑冰台的缇骑,面无表情地抬着她,穿过寂静的宫巷,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进入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殿宇。
乾清宫,御书房。
书房内,温暖如春。
数十根儿臂粗的巨烛,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,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龙涎香与古籍墨卷混合的独特气息。
李乾端坐于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,正专注地批阅着一份来自北方的军情奏折。他手中的朱笔,时而停顿,时而疾走,在雪白的纸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。
整个空间里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。
赵高如一道影子,无声无息地侍立在旁,连呼吸都几乎不存在。
终于,一队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
赵高微微躬身,用一种只有李乾能听清的音量说道。
“陛下,王家送来的礼物到了。”
李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直到将奏折上的最后一句批示写完,才将手中的朱笔轻轻搁在笔架上。
他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的视线,冷淡地扫过被缇骑抬进来的那个长条形红毯。
仿佛那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件寻常的贡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