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乾独自站在王府的高台上,背负双手。
那些吃水极深的官船早已消失在运河的尽头,驶向北方。江南的风带着水汽,吹拂着他绣有玄鸟的黑色皇袍,袍角猎猎作响。
他知道,江南的世家,已经死透了。
那些盘踞百年的根系被连根拔起,留下的,是深入骨髓的敬畏,以及一片巨大的权力真空。
这种杀鸡取卵式的财富收割,在那些腐儒眼中,是自掘坟墓的疯狂之举。
但在他这个暴君手中,却是重塑乾坤的唯一利刃。
然而,江南这片糜烂的土地上,毒疮不止一处。世家覆灭,让原本错综复杂的势力结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。
在这片断层中,一头失了主人的恶犬,正茫然四顾。
那便是依附于南安王的江南武林盟。
这些自诩武功高强,啸聚山林的江湖人,从不将王法放在眼中。南安王造反期间,他们充当了叛军最锋利的尖兵,用手中的刀剑,杀害了无数忠于朝廷的守将。
李乾的目光从远方收回,落在了行宫的凉亭之内。
凉亭内,一名武林盟的堂主被两名罗网杀手死死按在地上,身体筛糠般抖动,冷汗浸透了背心,在冰凉的石板上洇开一滩水渍。
李乾缓缓走下高台,步入凉亭,在主位坐下。
赵高无声地为他奉上一杯热茶。
“朕听说,南安王在起兵前,曾将多年搜刮的一笔财富,秘密绘制了一份地图。”
李乾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,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,钻入那名堂主的心底。
“那笔财富,足以买下半个江南。而地图,交给了你们那位武林盟主,周啸天。”
那名堂主由于极度的恐惧,面部肌肉扭曲,连连摇头,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陛下!陛下饶命!微臣……微臣不知!盟主从未提及此事……真的……”
李乾端起茶杯,轻轻吹散了水面的热气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他摆了摆手。
赵高会意。
一道劲风破空。
那名堂主剩下的话语,被一道精准贯穿咽喉的指力,永远堵在了喉咙里。他双目圆瞪,身体抽搐了几下,便再无声息。
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下,染红了衣襟。
李乾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。
“他是否真的知道,并不重要。”
他抬起眼,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重要的是,朕要让全天下人都认为,他知道。”
半日后。
一个足以让所有江湖豪客彻底疯狂的消息,像插上了翅膀,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江南的每一座酒楼,每一个驿站,每一个门派。
南安王临死前,将他毕生经营的藏宝图,交给了武林盟主周啸天!
传闻中,那笔财富不仅有堆积如山的金银,更有传说中能让人一步登天,直达陆地神仙境的无上仙丹!
贪欲,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毒药。
原本因为南安王覆灭而惶惶不可终日,正在商议如何自保的各大门派,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,眼中的恐惧被一种血色的贪婪彻底取代。
什么朝廷大势,什么王法威严,在长生不死的诱惑和富可敌国的财富面前,都变得一文不值。
金陵城外,莫愁湖畔。
这里是武林盟的总部,一座占地广阔的巨大庄园。
此刻,原本应该联合抵抗朝廷的议事大殿,却陷入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内讧。
“周啸天!把宝图交出来!”
一名独臂老者嘶声怒吼,他是南山派仅存的长老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南安王造反,我们各大派都出了死力!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宝藏!”
“交出来!”
“姓周的,别想一个人飞升!”
紧接着,五虎门、青城派的残余势力,以及数十个中小门派的高手,纷纷红着眼围攻而上。
刀光剑影撕裂了空气,内力激荡卷起满地尘埃。
那些昨日还称兄道弟,把酒言欢的江湖同道,此刻却如同见到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,招招致命。
周啸天手持一杆重达百斤的破军枪,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。
他看着台下那些昔日盟友们癫狂扭曲的面孔,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逆血涌上喉头。
“疯了!你们都疯了!这是朝廷的奸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