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的黑暗,并未持续太久。
死侍那条试图用插科打诨来稀释悲伤的信息,还孤零零地挂在聊天区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紧接着,画面重新亮起。
它将所有人的视线,从那片埋葬了X战警的校园坟场,拉回到了2029年。
拉回到了那座矗立在荒漠边缘,锈迹斑斑的废弃水塔。
这里是罗根与查尔斯的“家”。
也是他们的囚笼。
阴暗,潮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、尘土与老人身体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。
几缕浑浊的阳光,挣扎着从水塔壁上锈蚀出的孔洞里挤进来,在半空中切开一道道光路,照亮了无数悬浮舞动的尘埃。
老罗根正蹲在地上。
他花白的头发凌乱,满是伤痕的背脊微微弓起,像一头疲惫至极的孤狼。
他的动作熟练,甚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,正用一块湿布,为轮椅上的查尔斯擦拭着干瘦的身体。
那曾撕裂过无数敌人,贯穿过哨兵机器人的艾德曼合金利爪,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,只剩下无尽的,沉重的温柔。
药物的作用,让查尔斯暂时摆脱了癫狂与混沌。
他那双曾经洞悉世间一切心灵的蓝色眼眸,此刻混浊不堪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但就在那片混浊的深处,一丝属于“X教授”的智慧与清明,正在回光返照般地闪烁。
他看着罗根。
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这个他最桀骜不驯的学生,这个他生命中最后的家人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干枯的声带摩擦着,挤出了破碎而颤抖的音节。
“罗根……”
“新的变种人呢?”
查尔斯的声音很轻,却瞬间贯穿了光幕内外,在每一个变种人的灵魂深处,引爆了一场无声的核爆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那短暂的清明让他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空白。
“为什么这些年……我一个孩子也感应不到了?”
“为什么没有新的生命诞生?”
这个问题,不是疑问。
它是一根烧得通红的铁刺,一端由查尔斯递出,另一端,则狠狠扎进了罗根的心脏,又从他的后背穿出,钉住了屏幕前所有变种人的灵魂。
琴·葛蕾的呼吸停滞了。
暴风女奥萝洛的指尖,无意识地逸散出冰冷的电弧。
X教授的办公室里,年轻的查尔斯·泽维尔身体猛地一僵,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老罗根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沉默着。
漫长的,死寂的沉默。
水塔里,只剩下查尔斯因为激动而越发粗重的喘息声。
许久。
罗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、干瘪得不成样子的雪茄,用打火机点燃。
“呲”的一声轻响,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。
沟壑纵横的皱纹,灰白的胡茬,还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,被无尽疲惫与痛苦填满的眼睛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。
浓重的烟雾喷吐而出,像一层灰色的纱,遮住了他的脸,也试图遮住他眼眶里那些早已干涸的泪痕。
“没有新变种人了,查尔斯。”
罗根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,低沉,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在砂石上打磨。
那声音里,不带任何情绪。
因为所有的情绪,都早已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里,被绝望燃尽,只剩下灰烬。
“那是上帝发现他犯了错。”
“所以,他撤销了变种基因。”
罗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,冰冷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