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,风城。
此刻,这座城市正以最狰狞的面目,向世间宣泄着它的暴怒。
冰冷的空气被撕裂,裹挟着密集雪片,在高楼的钢铁丛林间狂乱冲撞。风声尖啸,那不是单纯的呼啸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震动骨骼的低吼,仿佛有无数头史前巨兽正贴着耳膜咆哮。
在这种足以冻结血液的天气里,即便是街头最顽固的硬汉,也早已蜷缩进某个避风的角落。
而路明非,正缩在联合火车站冰冷的长椅上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攥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旧外套,试图从稀薄的布料中榨取最后一丝可怜的暖意。
惨绝人寰。
他的境遇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。
不久前,他还以为那封来自卡塞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,是命运对他这个废柴十八年人生的恩赐,是逆天改命的转机。
可谁能想到,踏上这片自由国度的土地后,迎接他的第一道考验,竟然是被活生生困死在火车站。
饥饿与寒冷,是两头轮番啃噬他意志的野兽。
口袋里,那几张仅剩的、绿油油的美元纸钞,随着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寒风,发出干燥而清脆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,是对他此刻窘境最尖刻的嘲讽。
“师弟,别看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气若游丝,比路明非自己的状态听起来还要凄惨几分。
“再看,那个汉堡也不会自己长出两条腿,跑到你嘴里来。”
芬格尔,这个自称在卡塞尔学院留级多年、热情洋溢地前来接机的师兄,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把自己裹成一团。
他身上那条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旧毛毯,散发着一股复杂的、难以名状的气味。
而他的手里,正死死攥着一个只剩下一半的廉价汉堡。
面包、干瘪的肉饼和蔫掉的生菜,层层叠叠,构成了路明非此刻视野里的整个世界。
路明非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胃正在疯狂分泌胃酸,灼烧着空无一物的胃壁。他的眼睛几乎要在那半个汉堡上烧出两个洞来。
“师兄,”路明非的声音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沙哑,“我觉得,作为一名光荣的、先我一步踏入学术殿堂的学长,你应该充分展示先达者的风范。”
“比如?”芬格尔警惕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比如,把这仅剩的、维系生命的口粮,匀给一位即将饿死在异国他乡的、百年难得一遇的优秀师弟。”
芬格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正气凛然的表情,那神态,仿佛是在捍卫某种神圣的真理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汉堡往自己的怀里藏得更深了。
“师弟,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。”
“我,这是在锻炼你的生存意志!你要明白,在卡塞尔学院,我们这种身负龙血的精英,必须拥有钢铁般的意志。饥饿,也是一种修行!”
两人为了这半个汉堡的最终归属权,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、激烈的交锋。
路明非的脑子里,一百种抢夺方案已经开始飞速构思、推演、优化。是声东击西,还是直接暴力抢夺?是晓之以理,还是动之以情?
就在他即将把第一套方案付诸实践的瞬间——
世界,停滞了。
天地间所有的色彩、光影、动态,都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凝固。
原本被暴风雪遮蔽、呈现出铅灰色泽的昏暗天空,毫无任何征兆地,被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撕裂。
那光芒并非来自云层之上,也非来自某个具体的光源。
它就是那么凭空地、蛮横地,在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上绽放开来。
路明非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。
他以为自己终于饿出了那种传说中的濒死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