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问出口,天幕之上,那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光芒,毫无征兆地再度沸腾。
这一次,不是肃杀的黑,也不是威严的金。
是血。
一种诡秘、粘稠、仿佛能从屏幕中滴落下来的血红,瞬间侵占了整个天幕。
它并非粗暴地覆盖,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从中心一点开始,带着某种具备生命力的脉络,疯狂地向四周渲染、吞噬。
原本的画面并未消失。
不,更准确地说,它是在路明非的视界最深处,被这股血色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。
现实的薄膜被扯碎了。
一角被严密隐藏的真实,就这么狰狞地暴露在所有人,不,是暴露在他一个人的眼前。
幻境降临。
漫天的大雪在视野中纷飞,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落在皮肤上,激起一阵战栗。
焦黑的土地无限延伸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场天火焚烧殆尽,只剩下这永不停歇的冰冷葬礼。
一个男孩。
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,就站在那片焦土之上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黑礼服,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白色丝绸领巾,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,能映出灰白色的天空。他的一切都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人偶,一个被教养得极好的豪门小公子。
可他却站在一片地狱般的废墟里。
小男孩仰着头,似乎在看着镜头之外的某个存在。
下一秒,他转过脸来。
那双本该属于孩童的,纯真稚嫩的眼睛里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。
只有两轮流淌的、燃烧的、如同地心熔岩般的黄金!
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。
那是龙的眼睛。
哥哥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很轻,很稚嫩,却带着一种碾碎了时光的厚重与沧桑。
这声音并非来自火车站的任何一个角落,它直接在路明非的颅内炸开,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共鸣的熟悉感。
小男孩缓缓迈步,走向镜头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穿过了幻境与现实的界限,隔着那层血色的天幕,径直看向了现实中,那个蜷缩在长椅上的、颓丧的青年。
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尖锐到极致的矛盾。
那是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暴戾与疯狂。
也有一种,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、近乎绝望的依赖与眷恋。
“哥哥,我们要活下去。”
“直到把挡在前面的所有人都杀光。”
这不像是一句话。
它像是一柄淬满了剧毒的匕首,狠狠扎进路明非的心脏。
它又像是一个用灵魂烙印下的契约,一个跨越了生死的、最深情的承诺。
轰!
电流窜过路明非的每一寸脊椎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心脏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猛地一捏!一种无法言喻的、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最深处的海沟里翻涌上来,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那股熟悉感是如此的强烈。
强烈到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片风雪里,去抱住那个孤独的孩子,告诉他别怕。
那是谁?
我是谁?
路明非的嘴唇无声地开合,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他只能喃喃自语,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“那是谁……”
身旁的芬格尔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路明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