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毫无形象地蜷缩着，就这么坐在沾着鱼腥味的甲板上，看着星辰发呆。
一种被遗忘了很久的、属于自己的感觉，正在缓慢回笼。
天幕上，特写镜头给到了路明非的后背。
那是他背着她在雨林里穿行时的画面，摇晃的镜头充满了真实的触感。
那种被他骨骼分明的脊背硌着的感觉，那种从他身上传来的、混杂着一点少年汗水和廉价洗衣粉味道的气息。
那味道一点也不高级，甚至有些廉价。
却让她在枪林弹雨的追杀中，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。
现实世界。
卡塞尔学院。
诺诺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恬静的、蜷缩在渔船上的自己。
那种表情……
是她从未在任何镜子里见到过的，一种卸下了所有铠甲的、近乎脆弱的安宁。
她的心脏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转过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如君王般端坐的男人身上。
凯撒。
他没有看她，也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死死盯着天幕。
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、冰冷的怒火，却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气场，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。
诺诺的呼吸，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
她的脚，悄悄地向后挪动了半寸。
仅仅是半寸。
一个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，周围狂热的学生会成员们，没有一个人察觉。
但凯撒察觉到了。
他那猎犬般敏锐的感官，捕捉到了那半寸距离所代表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疏离。
他的眼神，变得更加阴沉。
那不再是铁青，也不是苍白，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，大海最深处那种酝酿着毁灭的墨色。
而在另一边。
芝加哥火车站。
路明非看着视频里那个安稳睡觉的诺诺，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裙角的手，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，被彻底击中了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，像是温热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他。
原来……我能让她这么放松啊。
他看着屏幕，傻傻地笑着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。
现实中的他，依旧是那个身无分文、前途未卜、被全世界追杀的穷光蛋。
可在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。
不是为了屠龙。
也不是为了那该死的S级荣誉。
他只是想在那个红发魔女觉得累了、倦了、不想再当什么见鬼的女王时，能让她有一个可以放心靠着睡觉的后背。
仅此而已。
这种卑微到尘埃里，却又宏大到足以对抗全世界的情感，通过天幕的传递，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屏幕外的观众。
一种莫名的鼻酸，在无数人的胸腔里发酵。
那些原本还在嘲笑路明非是癞蛤蟆、是痴心妄想的加图索家族附庸者们，此刻，也全都沉默了。
他们忽然发现。
这种不要命的、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柔，或许真的能打穿那层用权势和血统筑起的、坚不可摧的壁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