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芝加哥火车站外愈发狂暴,卷起冰冷的漩涡,拍打着古老的玻璃窗。
站台内的空气却并未因此变得清冷,反而弥漫着一种灼人的、尚未完全消散的威压。
那股力量的余烬,正从路明非身上蒸腾而出。
芬格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长椅的另一头挪了过来,他看着身边这个平时衰到骨子里的师弟,眼神里混杂着惊恐、崇拜,还有一种看怪物般的荒谬感。
他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唾沫,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师弟……”
芬格尔的声音在发颤。
“你刚才……是去跟死神抢生意了?”
路明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。他想开口回答,但喉咙里涌上的只有一股铁锈味的腥甜,让他呛得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。
一半还留在这具被掏空的躯壳里,感受着芝加哥零下的严寒。
另一半,似乎还沉在那座幽暗、冰冷、被死水淹没的青铜城中,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深海压力。
这场由天幕引发的奇迹,在现实世界掀起的连锁反应,其剧烈程度远超路明非的想象。
卡塞尔学院。
行政楼顶端那面为了悼念即将陨落的英雄而降下的半旗,在这一刻,停住了。
几秒钟后,它在无数学生错愕的注视下,被重新升起,直至顶端。
校长办公室里,昂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通过最高加密渠道传回的紧急简报。那张总是挂着优雅从容笑容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叶胜和亚纪的生还,让原本清晰的命运轨迹,发生了剧烈的、无法预测的偏移。
在原本的轨迹中,他们会葬身江底。那个被命名为“Nibelungen”的计划将以彻底的失败告终,而那个承载着初代种胚胎的龙王骨殖瓶,也会随之沉入江底,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,被泥沙彻底掩埋。
但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那两人不仅活着回到了母船,还带回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——一个被青铜碎片和凝固的血污覆盖的、散发着幽幽古意的坛子。
“校长!”
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曼施坦因教授快步走入。这位以铁血纪律著称的教导主任,此刻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声音里是难以压抑的颤抖与狂热。
“是康斯坦丁!完整的初代种!我们竟然在实战的第一天,就拿到了这种级别的筹码!”
昂热没有回头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狂喜的神色。
他的目光穿透玻璃,仿佛要刺穿云层,直视那片悬于全球上空、改变了一切的天幕。
他看着那上面逐渐消散的金色波纹,缓缓吐出一口细长的烟圈。
“曼施坦因,这未必是一件纯粹的好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下去。
“盘点系统打乱了所有的棋局。从这一刻起,我们不再是躲在暗处、伺机而动的猎人。”
昂热捻灭了手中的雪茄。
“我们是被这道光幕放在火架上,公开炙烤的猎物。”
视频画面,那片映照在所有人眼中的天幕,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止。
一行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评价,缓缓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