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空气，落在天幕的投影上。
屏幕的一角，是路明非那张哭得一塌糊涂、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脸。
另一角，是纽约公寓里，那个刚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，眼神迷茫又痛苦的男人。
许久。
昂热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，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，看到了某种全新的可能性。
“计划变更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指挥室为之一震。
昂热站起身，顺手抓起桌边那个看似普通、实则内藏“折刀”的黑色公文包。
“如果目标彻底觉醒为龙王，格杀勿论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但如果，他还能接通路明非的电话……”
昂热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。
“那就说明，他的人性尚存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，不再是简单的屠龙。”
“而是将他，活捉。”
“轰——”
全校哗然。
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听到这道命令的所有师生，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活捉？
活捉一头即将复苏的龙王？
这在卡塞尔学院一百多年的校史上，是从未有过的命令！这听起来不像是作战计划，更像是集体自杀宣言！
但，这道在所有人看来都疯狂无比的命令，却通过天幕的直播，清晰地传到了路明非的耳中。
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，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线生机。
路明非猛地抬起头，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，泪水、汗水和鼻涕糊得满脸都是，狼狈不堪。
可他的眼神，却亮得惊人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地冲到芬格尔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那力道大得让芬格尔都感到一阵刺痛。
路明非看向自己的师兄，眼神里透着一种决绝的、燃烧般的坚毅。
“师兄，我想早点入学。”
“我得赶在执行部之前找到他！”
“我得保住他！”
芬格尔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秒钟内长大了十岁的师弟，看着他通红的、却再也没有一丝迷茫的眼睛。
那副玩世不恭的、永远睡不醒的表情，从芬格尔的脸上消失了。
他沉默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，转身走向候车大厅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自动售票机。
在无数道通过天幕投来的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，芬格尔从自己那件油腻的旧风衣内侧口袋里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。
他把卡片插进机器，屏幕瞬间从售票界面切换成了一个布满复杂代码的后台端口。
芬格尔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痛，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，飞快地输入了一长串指令。
“既然你都敢把天捅个窟窿……”
他低声嘟囔着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也像是在对路明非说。
“那作为师兄，我总得陪你疯一把。”
“咔哒——”
随着两张印着“CC1000次特快列车”字样的车票，从出票口缓缓吐出，某种命运的轨迹，被彻底改变了。
原本应该在这里继续消磨时光、等待命运垂青的路明非，提前踏上了那条属于他的、布满荆棘的屠龙之路。
而对于纽约的那个男人来说，这场关于“他究竟是谁”的争夺战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老唐看着手中因为过热而开始融化的手机外壳，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依旧悬浮在城市上空、仿佛神迹般的天幕。
他知道，那些穿着黑色西装、带着武器和使命的人，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再是那个独自一人，在灰狗巴士上迷茫流浪的孤独旅客。
因为在这个世界上，真的有一个衰仔，愿意为了他去对抗整个时代的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