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手腕纤细，骨骼匀称，皮肤虽然沾着污垢，但触感之下却能感觉到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的细嫩。透过那些污渍，隐约可见的脖颈部位，肌肤也是白皙的。
再仔细看，对方虽然极力掩饰，但破旧衣领偶尔晃动间，隐约并无喉结。而且，方才那声惊呼，虽然短促沙哑，却依稀能分辨出属于少女的声线。
这分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，看身形骨相，约莫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。
更让苏云川留意的，是这女孩虽然扮作乞丐，狼狈不堪，但那一口在惊愕时微微露出的牙齿，却异常洁白整齐，绝不像寻常穷苦人家孩子那般疏于保养甚至缺损。
这更像是……某个家境优渥、甚至可能出身不错的女孩，不知为何落难至此。
苏云川心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。乱世也好，太平世道也罢，一个这般年纪的女孩流落街头，扮作乞丐，甚至不惜出手偷窃食物，想必是遇到了极大的难处。
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一无所有的窘迫，若非脑子里的知识和几分运气，境遇恐怕也比她好不了多少。
他松开了手。
那女孩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，背靠在小巷冰冷的墙壁上，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前，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戒备未消。
却也没有再试图攻击或逃跑，只是紧紧盯着苏云川和他手里的食盒，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——那是极度饥饿的表现。
苏云川心中轻叹。
他没有斥责，也没有追问。只是默默地从怀中钱袋里，摸出约莫二两的碎银子。银子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拿着。”
苏云川将银子轻轻一抛，银子划出一道弧线，准确无误地落在女孩下意识伸出的、仍旧脏兮兮的手心里。
“去买点吃的，换身干净衣裳，找个地方安顿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没有施舍的高高在上，也没有过多的同情怜悯，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女孩愣住了，低头看看手心里那锭实实在在的银子，又猛地抬头看向苏云川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。
她偷他的东西，被他抓住，他不打不骂，反而……给她钱？这人……是傻子吗？还是别有用心？
苏云川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，也没有等待她的道谢或任何反应。
他提起食盒，转身便走，步履平稳地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行去。出来确实有一阵了，小月还在闭关，虽然相信她的实力，但留她一个人在家，总归有些不放心，还是早点回去为好。
直到苏云川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，那女孩才仿佛从一场离奇的梦中惊醒。
她紧紧攥住手心里的银子，冰凉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幻觉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破烂装扮，又想起方才手腕被抓住时，对方那瞬间的判断和了然的眼神……
“他……他看出我是女的了？”
女孩喃喃自语，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亮，带着惊讶。
以往她扮作小乞丐，因为刻意弄脏脸、压低声音、行为粗鲁，几乎所有人都把她当成脏兮兮的小子，从未有人像刚才那人一样，一眼就透过表象，精准地判断出她的性别和大概年龄。
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反应。不生气？不追究？还给了银子？二两银子，足够普通人家一两个月嚼用，他就这么随手给了一个“偷窃未遂”的小乞丐？
“真是个怪人……不，说不定真是个傻子。”
女孩撇撇嘴，将银子小心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但好奇心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。
他是什么人？住在哪里？为什么这么奇怪？
“哼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跟去看看。”
女孩给自己找了个理由。
“才不是因为他长得……长得还行呢！”
她脸上微微发热，好在污渍掩盖了红晕。
她承认，刚才虽然慌乱，但那人转身离开时的侧脸，在灯笼光下确实……挺好看的，气质也温润，不像坏人。
做出决定，女孩立刻行动起来。
她虽然年纪不大，但身手却异常灵活敏捷，仿佛一只惯于在黑暗中行走的猫。
她悄然跟上，远远辍在苏云川身后，借助街角、阴影、行人甚至摊位的掩护，动作轻盈利落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走在前面的苏云川，此刻心思主要放在尽快回家上，加上刚刚晋升后天四层，对自身提升的感知还未完全融入日常警戒本能，竟然对身后这个“小尾巴”毫无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