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苏云川并没有追问,也没有点破。
他脸上的凝重慢慢散去,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,点了点头。
“哦,这样啊。是该回去看看,报个平安也好。行,你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邀月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,心中松了口气,又莫名地闪过一丝失落和愧疚。
她连忙道。
“谢谢相公。那我……我去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“不用急,你慢慢收拾。”
苏云川摆摆手,语气轻松。
“既然要出门几天,总得带些换洗衣物和盘缠。收拾的事交给我吧,你既然着急,先去准备一下路上要用的就好。”
“不,不用麻烦相公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邀月摇头。
“我很快就好。少则三五天,多则十天,我一定回来。”
她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范围,既是安抚苏云川,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期限。
说完,她不再耽搁,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。半炷香后,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白衣裙,身上只带着一个小小的包袱,走了出来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苏云川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然后便转身,步履轻盈却坚定地走出了小院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苏云川站在原地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若有所思。
“恢复记忆了么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。今天小月的表现,与昨日乃至之前三个月,确实有着细微的不同。
虽然她极力掩饰,但那种属于“邀月”的、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决断、疏离感,以及那份急于处理“麻烦事”的迫切,是失忆时那个单纯依赖他的“小月”所没有的。
一开始他没往深处想,直到她提出要离开几天,他才将种种迹象串联起来。
“通明道心”赋予他的,不仅仅是武学上逆天的悟性,在日常的观察、推理和洞察人心方面,只要他愿意去琢磨,也远非常人能及。很多事情,其实蛛丝马迹早已显露,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。
“移花宫……邀月……”
苏云川轻轻摩挲着下巴,眼中光芒闪烁。
“这一去……该不会,从今天起,我就没媳妇了吧?”
苏云川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心中那份因邀月突然离开而升起的些许怅然和疑虑,并未持续太久。
他的思维在“通明道心”的影响下,总是异常清晰和敏锐,习惯于从纷乱的表象中迅速抓住本质。
“邀月……移花宫大宫主……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、性情冷酷高傲的女魔头……”
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些标签。
一个如此身份、如此性格的女子,在恢复所有记忆、明了自己曾经是何等存在之后,发现自己在失忆懵懂期间,竟然嫁给了一个当时在她眼中或许与蝼蚁无异的普通人,她会怎么想?会怎么做?
按照常理推断,强烈的自尊、骄傲,以及可能存在的“黑历史”被窥见的羞恼,都可能会让她选择逃避,甚至彻底斩断这段在她看来或许“荒唐”的关系。
这似乎是许多故事里常见的桥段。
然而,苏云川很快又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过于悲观和“套路化”的猜测。
他回想起昨天小月突破天人合一时的情景,以及突破之后与自己的相处。如果她是在突破的瞬间恢复的记忆,那么从昨天到今天早上,她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表现出疏离、冷漠,甚至直接离开。但她没有。
她依旧扮演着“小月”,虽然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,比如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复杂,比如提及“家人”时的迟疑,但总体而言,她对待自己的态度,依旧是温和的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妻子的关切。
她没有抗拒自己的亲近,更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划清界限的意思。
更重要的是,她今天离开前,特意来告知自己,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范围,还说“一定回来”。如果她真想逃避,以她如今天人合一的修为,完全可以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失,何必多此一举?
“所以……”
苏云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。
“她这次离开,大概率是真的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。移花宫……她消失了三个月,作为大宫主,宫中恐怕早已人心浮动,甚至可能已经出了什么乱子。
她是回去稳定局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