朽木白哉松开的手指,并未垂下。
它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刀柄一寸之外的空气里,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再次握紧的姿态。
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相信那个在绝境中涅槃的男人,此刻所拥有的,并非是虚张声势的勇气,而是一种足以匹配那份沉静的,全新的力量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割裂。
对于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死神而言,每一瞬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而对于直面刀锋的恋次来说,一切又快到了极致。
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思考。
快到他只能依靠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。
更木剑八那张狂的笑意,那柄狰狞的斩魄刀,那足以压垮灵魂的灵压,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。
死亡的气息,化作了实质的刀风,狠狠刮在他的脸上,刺得皮肤阵阵生疼。
他的身体,却在思维之前,做出了最直接、最原始的反应。
没有后退。
没有闪避。
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呼唤蛇尾丸的名字,更不用提解放那早已熟悉的始解。
只是抬手。
将手中那柄刚刚获得的,甚至还未曾赋予其真名的浅打,横在了身前。
一个纯粹的格挡动作。
简单到任何一个刚从真央灵术院毕业的新人都能做出。
然而,就在他抬起手臂的瞬间,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发生了。
他体内那股刚刚获得,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庞大灵压,被这一记致命的威胁彻底引爆。
那股力量,狂暴、汹涌,尚未被完全驯服。
它不听从精妙的指令,它无法被编织成华丽的鬼道。
它只有一个最纯粹的宣泄口。
——手中的刀。
恋次能清晰地“听”到,那股金色的洪流顺着他的经络,冲过他的手臂,发出雷鸣般的咆哮,然后毫无保留地、野蛮地灌注进了那柄平平无奇的浅打之中!
刀身,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下一刹那。
刀与刀,悍然相撞。
“铛——!”
没有清脆的金铁交鸣。
那是一记沉闷到极致,却又尖锐到足以刺破所有人耳膜的恐怖爆音!
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波,它化作了毁灭性的冲击。
以两人为圆心,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,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!
脚下的青石地板,在碰撞的瞬间就化作了齑粉。
狂暴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,将整片广场的地表都硬生生刮下了一层!
那些距离稍近,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普通队员,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再次被这股无可抵挡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。
他们如同风暴中的落叶,在空中翻滚着,被抛出数十米远,重重地砸在建筑上,生死不知。
漫天的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,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灰色帷幕,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战场中心,变成了一个绝对的盲区。
人们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能感觉到,那两股分庭抗礼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重灵压,正在那片混沌之中无声地对峙、碾压、碰撞!
风,呼啸而过。
当浓厚的烟尘终于被吹散一丝缝隙,让场中的景象显露出来时。
整个世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,无论是席官,还是普通的队员,甚至是那些远远观望的队长级人物,表情都在同一时间凝固。
瞳孔,不受控制地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们的思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瞬间停摆。
烟尘的中心。
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必死无疑,会被一刀斩成两段的红发男人,阿散井恋次。
他,还站着。
他仅仅用一只手,一柄最普通的浅打,就那么稳稳地,举刀横在身前。
挡住了。
他竟然,真的挡住了更木剑八那足以斩断山峦的一刀!
更木剑八那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,单手握刀下压,手臂上青筋暴起,显然是用上了几分力气。
而恋次,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崩碎,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凹坑,碎石与裂纹蔓延向远方。
可他的身体,他的手臂,他的站姿,却如同一尊浇筑在天地之间的钢铁高塔。
纹丝不动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