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真的。”我放下酒杯，“这个圈子看起来固若金汤，但其实每天都在变。只要我们够强，就能创造自己的规则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神柔软下来：“你总是这样，明明自己也难，还要安慰别人。”
“我不是安慰你。”我认真说，“我是承诺。”
她眼眶又红了，但这次没哭。她凑过来，吻了我。这个吻带着红酒的涩味，和一种决绝的味道。
我们吻了很久，直到呼吸都乱了。她的手解开我衬衫的扣子，动作有些急。我握住她的手：“瑔珍，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但今晚，我想忘记所有。只记得你，只记得现在。”
她拉着我站起身，走进卧室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在床上洒下一道银白。
我们倒在床上时，她忽然说：“林远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会记得我吗？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会。”我说，“永远记得。”
她笑了，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。然后她拉下我的头，吻了上来。
那一夜，我们做得格外激烈，像两个明知天亮就要分离的人，拼命想要记住彼此的体温。她的指甲在我背上留下痕迹，我紧紧搂着她，仿佛一松手就会消失。
最汹涌的时刻，她咬住我的肩膀，闷闷地哭。我就更用力地抱紧她，在她耳边反复说：“我在，我在这里。”
事后，我们相拥而眠。半夜醒来，发现她正睁眼看着我。
“怎么不睡？”我轻声问。
“怕睡着了，明天就到了。”她说。
我搂紧她：“睡吧，明天我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她终于闭上眼睛，但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，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传呼机的震动把我吵醒。
是邱舒珍，留了条长长的留言：“林远哥！我拍的第一场戏导演说特别好！谢谢你教我！等我拿到片酬请你吃大餐！对了，我听说你们剧组有个投资人很难搞，你要小心啊。”
我看完留言，心里一暖。这个圈子虽然复杂，但总有些人，能让你觉得一切值得。
叶瑔珍还在睡，我留了字条，悄悄出门。
上午片场的气氛很压抑。李老板虽然没来，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。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的，生怕传到不该传的耳朵里。
中场休息时，刘振伟把我拉到一边，递给我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王导让我给你的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微型录音机，日本货，最新型号。他说……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我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机器，附着一盘微型磁带。
“王导他……”
“他也有难处。”刘振伟拍拍我的肩，“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。阿远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我把录音机收好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下午拍戏时，我特意把录音机藏在衬衫口袋里。果然，李老板又来了，这次还带了个朋友——另一个投资人，姓陈。
他们坐在监视器旁，旁若无人地聊天。
“老李，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妞？确实不错。”
“怎么样？有兴趣投一笔？”
“得先看看‘实力’啊……”
他们的笑声刺耳。叶瑔珍在场上演戏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我按下录音键。
那天的戏拍得特别慢。每拍一条，李老板就要提一堆意见，全都是关于怎么让画面“更刺激”。王京只能陪着笑，一条一条重拍。
拍到第五条时，叶瑔珍突然停下：“导演，我申请用替身。”
“替身？”李老板皱眉，“那还有什么看头？”
“这场戏的尺度超过合约规定了。”叶瑔珍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按合同，我有权要求用替身。”
王京赶紧翻合同，看完后点头：“确实，合同里写了，裸露戏超过肩部以下可以用替身。”
李老板脸色难看，但找不到理由反驳。
最后那场戏用了替身，一个身材相似的替身演员。虽然也拍了剪影，但效果完全不一样——那是专业替身，动作规范，但毫无灵魂。
收工时，李老板走到叶瑔珍面前：“叶小姐，你很有原则啊。”
“按合同办事而已。”叶瑔珍平静地说。
“合同……”李老板冷笑，“好，那就按合同来。小王，后面的戏份，按合同的最低标准拍。该给的镜头给，不该给的，一分都不多。”
他说完走了，留下满场沉默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录音带拿出来听了。磁带里清晰地录下了李老板和他朋友的对话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，那些把演员当商品的言论。
我把磁带小心收好，放进抽屉最深处。
也许现在用不上，但总有一天，它会成为保护某人的武器。
夜深了，我站在窗前，看着这座不夜城。
香港的夜晚永远明亮，但光亮之下，有多少暗影在涌动？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有些底线必须守住。
有些光，不能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