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瑔珍出发去深圳的那天,香港下起了小雨。
九龙火车站里挤满了人,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和离别的味道。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,装了两个月的必需品。短发让她看起来更瘦小,站在人群中,像个独自远行的学生。
“到了就打电话。”我把伞往她那边倾斜。
“知道。”她点头,眼睛有点红,但忍着没哭,“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按时吃饭,别熬夜改剧本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广播响起,去深圳的列车开始检票。人群骚动起来,我们被推着往前走。到了检票口,她转身抱住我。这个拥抱很用力,像要把两个月的思念都预支出来。
“林远,”她在耳边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我重复。
她松开我,拎起行李箱,转身走进检票口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,对我挥挥手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背,大步向前,没有再回头。
我一直站在那儿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。雨还在下,打在伞面上,噼啪作响。站台上传来汽笛声,列车缓缓启动,驶向北方。
手里的伞突然变得很重。
走出车站,雨停了。阳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,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收起伞,慢慢往回走。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——摸出来,是她昨晚悄悄塞进去的纸条。
“林远,这两个月,我会每天给你写信。你要好好看,好好回。等我回来,我们要有厚厚一沓信,像我们的爱情日记。爱你的,瑔珍。”
字迹有些匆忙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我看着这张纸条,笑了,但眼睛有点酸。
回到片场时,已经是下午两点。《追凶七十二小时》拍到收尾阶段,王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——预算超支,进度落后,主演周闰发下周要去美国宣传另一部戏,必须在那之前杀青。
“阿远!”王京看见我,像看见救星,“快,第三场戏需要补几个镜头,演员状态不对,你去调整一下。”
我放下东西,走进摄影棚。这场戏是蓝洁盈饰演的女警在档案室发现关键证据,需要演出那种恍然大悟又不敢相信的复杂情绪。
她已经在布景里了,穿着警服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见到我,她眼睛亮了亮,但很快恢复专业状态。
“林导。”
“状态不对?”我问。
“总是差一点。”她咬着嘴唇,“导演说要‘层次感’,但我不知道怎么表现。”
我想了想,让她先出来。我们坐在监视器前,我把刚才拍的回放给她看。
“你看这里,”我暂停画面,“你发现证据时,眼睛瞪大,这是第一层——惊讶。但接下来应该是第二层——怀疑。这个证据太明显了,明显得不正常。然后是第三层——恐惧。如果证据是真的,意味着你一直信任的人有问题。”
她看着屏幕,若有所思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一次性的情绪爆发,是像剥洋葱,一层一层。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再试一次。”
她重新回到布景。这次不一样了。从惊讶到怀疑,从怀疑到恐惧,再从不甘到坚定——短短十秒的特写,演出了完整的心理变化。
“CUT!”王京站起来,“漂亮!这条过了!”
蓝洁盈从布景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。她走到我面前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是你自己悟性好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然后她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叶小姐走了?”
“嗯,早上走的。”
“两个月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那……你一个人吃饭?”
“大概吧。”
“晚上收工后,”她犹豫着说,“如果你不介意,可以和我一起吃饭。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烧鹅店。”
我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收工时已经晚上八点。我们去了她说的那家烧鹅店,在老街区的小巷里,店面不大,但香味飘出半条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