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越过了“大明战神”,落在了后面那五个小字上。
瓦剌……留学生?
一股寒意从姚广孝的心底深处悄然升起。
瓦剌,那不是刚刚被陛下打得丢盔弃甲,狼狈北窜的部族吗?
留学生,又是何意?
最关键的是,这个天幕视频,盘点的不是误国罪人吗?
为何一个本该是荣耀至极的“战神”称呼,会出现在这里?
这其中蕴含的矛盾与凶险,让姚广孝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。
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意气风发、睥睨天下的帝王,终究没有开口。
此刻的永乐大帝,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。
姚广孝只能将那股愈发强烈的不安死死压在心底,双手合十,默默念了一声佛号。
而在另一个时空,洪武末年的皇宫深处。
年迈的朱元璋看着天幕,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肌肉,稍微舒缓了一些。
大明战神?
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咱老朱家哪个孙子,但只要能被冠以“战神”之名,想必也是个武德充沛,能征善战的英杰。
咱老朱家的血脉里,终究还是有猛人的。
“咱的大明,后继有人啊……”
朱元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只豁口碗,低声呢喃着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慰藉。
他这一辈子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最担心的就是后代子孙被荣华富贵泡软了骨头,变得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。
如今看到“战神”二字,他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对这位“大明战神”的各种遐想之中时,异变陡生!
天幕之上,那原本悲壮激昂,充满金戈铁马气息的背景音乐,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扭曲。
激昂的鼓点化作了怪诞的锣声,雄浑的号角变成了一种尖利、滑稽,充满了阴森与嘲弄味道的曲调。
仿佛一出庄严的史诗大剧,幕布拉开后,登台的却是一个涂着惨白油彩的小丑。
画面,终于亮起。
天幕之上出现的,并非是人们想象中身披重甲、统领万军的威武将军。
也不是千军万马、金戈铁马的冲锋景象。
镜头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一张面白无须的脸庞占据了整个画面。
那张脸保养得极好,却透着一股死人般的惨白,两颊无肉,嘴唇削薄。
这是一个宦官。
他身上穿着一套绣花繁复、色彩艳丽的宦官服饰,此时正翘着一根涂着蔻丹的兰花指,脸上堆着一种近乎谄媚,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无尽阴险的笑容。
他的身体微微弓着,凑在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耳边,嘴唇翕动,不停地低语着什么。
那个年轻人,眉宇间还透着一丝未脱的稚嫩与茫然,双眼无神,似乎对这个宦官的所有话都言听计从,宛如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这一幕出现的瞬间。
永乐大殿内,朱棣那震天的狂笑声戛然而止,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他脸上的豪迈与自得,瞬间凝固、碎裂。
他指着天幕的那只手,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他。
那不是大明的统帅。
那甚至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!
那股被姚广孝强行压下的不祥预感,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寒流,顺着朱棣的脊椎骨倒灌而上,直冲天灵盖。
冰冷,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