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时，天色已暗。三家寨主在盟约前焚香起誓，正式宣告吕梁盟的成立。
当晚，青石寨设宴款待。虽然食物依然简陋，但气氛热烈。三家的人混坐在一起，互相敬酒，交流着各自寨子的情况。陈钦注意到，这种交流本身就有价值——青石寨的人学到了新的农耕知识，虎头寨的人分享了狩猎技巧，溪源寨的人则请教了石墙的建造方法。
宴至半酣，陈钦悄悄离席，来到寨墙上。夜风清凉，远处群山在月光下如墨染的波涛。他想起一年前，自己还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，如今却成为三家联盟的副盟主，与黑风岭这样的强敌周旋。
命运真是奇妙。
“陈寨主好雅兴。”身后传来石老根的声音。
陈钦转身行礼：“石老伯。”
石老根走到他身边，望着夜色中的群山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这一年来发生的事。”陈钦诚实地说，“有时候觉得像做梦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石老根拍拍他的肩，“是你应得的。老朽活了六十多年，见过不少人。有些人天生就是领袖，你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陈钦苦笑：“我哪是什么领袖，只是被时势逼着往前走罢了。”
“时势造英雄，但英雄也要能抓住时势。”石老根说，“陈寨主，老朽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石老伯请说。”
“你志向不小。”石老根看着他，“不只是要对抗黑风岭，不只是要保全一寨之人。老朽看得出来，你想做更大的事。”
陈钦沉默片刻，没有否认：“乱世之中，独善其身何其难。我想找到一个方法，让普通人也能有尊严地活下去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‘道’？”石老根问。
“道？”陈钦愣了愣，随即点头，“或许是吧。我在荀衍先生的竹简中读到一句话：‘治国之道，首在安民；安民之道，首在足食’。连饭都吃不饱，谈什么仁义道德？我想做的，就是让跟着我的人都能吃饱饭，有衣穿，有屋住。”
“很实在的想法。”石老根点头，“但你要知道，这世道容不下这样的想法。诸侯要争地盘，豪强要夺田地，谁会在乎小民的死活？你这样做，等于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钦说，“所以我才要联合所有愿意这样想的人。一家之力微不足道，十家、百家、千家之力，就能改变一些东西。”
石老根长叹一声：“年轻人，路还很长，也很难。但老朽愿意陪你走一段。不只是因为你是溪源寨主，也不只是因为你救过青石寨，而是因为...这个世道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沉重。陈钦郑重行礼：“多谢石老伯。”
“回去吧，夜里风凉。”石老根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你那个水车，青石寨已经造了第三架。今年若是风调雨顺，收成至少能多五成。”
陈钦笑了：“那就好。”
次日清晨，三家各自返回寨子。陈钦一行五人走得很急，他们必须尽快将老弱妇孺转移出去，同时做好迎战的准备。
路上，徐伯忧心忡忡：“寨主，我们真的要做诱饵吗？万一韩当全力来攻，我们守不住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