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呢?”陈钦抬眼看他。
“所以,不如早做打算。”李敢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在祁县还有些门路,若盟主愿意……或许可以谈笔更大的买卖。”
陈钦心头一跳,面上却平静:“什么买卖?”
“粮换甲。”李敢吐出两个字,“我知道盟主缺甲胄。我有门路弄到皮甲,虽不是铁甲,但挡挡箭矢刀砍,绰绰有余。一套皮甲,换五十石粮。”
漫天要价。一套皮甲市价不过二十石粮,李敢这是趁火打劫。
但陈钦没还价,只问:“多少套?”
“先弄二十套。”李敢眼中闪过贪婪,“若盟主觉得合用,还能更多。”
“什么时候交货?”
“腊月初一,野狐驿。”
陈钦沉默片刻,伸手:“成交。”
两手相握时,他感觉到李敢掌心潮湿——那是紧张,也是兴奋。这个贪财的并州军校尉,已经在为自己铺后路了。或许……王昶的处境,比想象中更糟。
交易完成,李敢带人赶着粮车离去。张烈走到陈钦身边,低声道:“真要买甲?咱们的存粮……”
“买。”陈钦望着远去的烟尘,“但不是为了穿。”
张烈愣住。
“二十套皮甲,若穿在咱们的人身上,也就是多二十个能挡箭的兵。”陈钦转身往回走,“可若‘流落’到匈奴人手里呢?”
张烈瞳孔一缩:“盟主是要……”
“赵裕不是在联络匈奴吗?”陈钦声音平静,“让他联络。等他谈妥了,咱们就‘不小心’丢一批皮甲在路上,再‘不小心’让匈奴人捡到。你说,匈奴人穿上并州军的皮甲来打吕梁,王昶会怎么想?”
张烈倒吸一口凉气:“离间计!”
“不够。”陈钦摇头,“还要再加把火。你让周老四散消息出去,就说……李敢私下卖甲给咱们,价格是三十石粮一套。”
“可实际是五十石……”
“所以要传‘三十石’。”陈钦嘴角浮起一丝冷意,“王昶听了,会以为李敢吃了二十石的差价。以王昶的性子,能容得下?”
张烈怔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。不过十九岁,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可这一环套一环的手段,已比许多老吏更毒辣。
“觉得我阴险?”陈钦问。
张烈摇头:“乱世求生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盟主做得对。”
“不是对不对。”陈钦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,“是不得不做。咱们几百条命,不能全押在正面对决上。能少死一个,就少死一个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骑从溪源寨方向奔来,是徐伯派的人。
“盟主!”那人在马上高喊,“杜袭醒了,说要见您!还有……白寨主从他那搜出样东西!”
陈钦与张烈对视一眼,翻身上马。
雾又起来了,漫过山道,把来路和去路都染成茫茫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