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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 冬练(1 / 2)

雪停后的清晨,寨子像被裹在一床厚厚的棉絮里。

陈钦推开屋门,冷气扑面,激得他打了个寒噤。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,几串脚印从灶房延伸到院门——那是早起做饭的妇人留下的。远处梯田成了白茫茫的斜坡,只有几处石堰还露着青黑的边角。

他裹紧棉袍,先去盟库。徐伯已经在门口了,老人搓着手哈气,胡须上结了层白霜。

“盟主,粮仓都查过了,没漏没潮。”徐伯递过账册,“按现在的存粮,撑到明年夏收绰绰有余。”

陈钦翻看着,目光落在“种子”一栏:“冬麦种留足了吗?”

“留了三百石,都是挑的最饱满的穗子。”徐伯道,“杜先生说,按荀衍竹简里的法子,要用盐水选种——浮起来的秕子不要,沉下去的壮实。试了十亩,出苗果然齐整。”

“那就全用这个法子。”陈钦合上账册,“另外,暖炕育苗的事,进展如何?”

“王河在后山挖了三个地窖,铺了马粪和草秸,正在发酵。”徐伯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味道实在难闻,附近的住户都有怨言。”

“告诉他们,忍一忍。等苗育出来,明年能早收一个月,多打一石粮。”陈钦道,“实在受不了的,盟里补贴些柴火钱。”

从盟库出来,陈钦去了百工院。铁匠坊里炉火正旺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雪地里传得老远。周木匠带着几个学徒在造第三台水车——这次是按杜袭从河内带回来的新图样,轮子更大,竹筒改成斜插的,据说提水效率能高一倍。

“盟主,”周木匠见他来,放下凿子,“您看这个榫卯——按图样上说的,要用‘燕尾榫’,可咱们试了几次,不是松就是紧。”

陈钦凑近看。那榫头确实精巧,像燕子的尾巴,张开着。他想起荀衍竹简里有句话:“木工之要,在度其理而顺其性。”意思是做木工要顺着木头的纹理和特性来。

“试试泡桐木。”他指着旁边堆着的木料,“泡桐软,易加工,而且轻。水车转起来省力。”

“可泡桐不耐用……”

“关键部位用硬木,不承力的用泡桐。”陈钦道,“轻重搭配,既省料又省工。”

周木匠眼睛一亮:“是这个理!我这就试试。”

从百工院出来,陈钦拐去织染坊。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说笑声——是秀儿带着一群妇人在染布。冬天染料难采,她们就试着用烧剩的草木灰染灰布,用铁锈水染黄布,虽然颜色暗沉,但厚实耐脏,正适合做冬衣。

“盟主您看。”秀儿展开一匹新染的布,灰中带蓝,像雨前的天空,“这是用皂角和蓝草混染的,试了七八次才成。”

“好手艺。”陈钦赞道,“这布厚实,给老人孩子做棉袄正好。”

“已经裁了二十件,正在絮棉花呢。”秀儿指着里屋,几个妇人正埋头缝制,“杜先生从河内带回十斤棉花,说是南边的新东西,比芦花暖和多了。咱们试种的那半亩棉,也收了七八斤絮,虽然少,但……”

“但开了头。”陈钦接话,“有了头一回,就有第二回、第三回。慢慢来。”

正说着,寨门口传来急促的铜锣声——不是敌袭,是召集议事的信号。

陈钦心头一紧,快步往议事堂去。

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徐伯、杜袭、白文谦都在,还有刚从北边回来的张烈和周仓。两人风尘仆仆,脸上都带着倦色,但眼神锐利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陈钦问。

张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摊在案上。布上画着简陋的地图,标着几个箭头和符号。

“匈奴退了,但没走远。”他指着地图北侧,“去卑带着主力退回阴山以南,但留下了五百游骑,在杀虎口外五十里处扎营,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。看样子,是要长期骚扰。”

“王昶那边呢?”

“并州军也退了。”周仓接口,“高顺带着主力回祁县,只留了三百人在高柳寨。说是防匈奴,但我看……更像是监视咱们。”

陈钦盯着地图。匈奴五百游骑,并州军三百人,像两把钳子,一左一右夹着吕梁。虽然人数不多,但摆明了态度:我不打你,但你也别想安生。

“石头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
“有。”张烈压低声音,“石头带夜不收摸到匈奴营地附近,看见……看见王昶的使者进去了。虽然只待了半个时辰,但出来时,匈奴人送了匹马给他。”

“果然勾结上了。”杜袭冷笑,“王昶这是要养寇自重——养着匈奴骚扰咱们,他好从中渔利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白文谦忧心忡忡,“总不能天天防着,农时都耽误了。”

陈钦沉吟片刻,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:“他们不想真打,咱们也不打。但要让他们知道,骚扰也得付出代价。”

他看向张烈和周仓:“从今天起,吕梁卫分三班:一班驻守,一班训练,一班屯田。夜不收全部撒出去,专门对付匈奴游骑——不硬拼,偷袭、设伏、劫粮道。让他们睡不好觉,吃不安稳饭。”

“那并州军呢?”

“并州军那边,让高顺头疼去。”陈钦道,“他不是要防匈奴吗?咱们就‘帮’他防——匈奴游骑往哪边跑,咱们就往哪边‘追’。追着追着,不小心踩了并州军的营地,或者‘误伤’几个并州军哨兵,也是难免的。”

堂里众人愣了片刻,忽然都笑了。

“盟主,这招够损。”周仓咧嘴,“不过我喜欢。”

“记住,”陈钦正色,“分寸要拿捏好。不能真打起来,但也不能让他们太舒服。要让王昶知道,养寇这招,对吕梁不好使。”

议事散后,陈钦留下杜袭。

“杜先生,屯田分驻的章程,可以正式推行了。”他道,“各寨按实有田亩分田到户,立契为凭。军士分军田,平时自耕,战时征召。田赋十五税一,军赋另计。”

“袭这就去办。”杜袭顿了顿,“不过,分田到户……各寨主恐怕会有意见。”

“有意见正常,但不能不改。”陈钦道,“你拟个细则:寨主、长老、有功将士,可以多分些田,但不得超过普通户的五倍。鳏寡孤独,分口粮田,免赋税。新来的流民,分荒地,三年内免税。”

“那虎头寨胡寨主那边……”

“我去说。”陈钦起身,“有些事,得当面讲清楚。”

胡大山正在寨里发火。

虎头寨分到的田最少——山多地少,能开垦的梯田本就不多,加上之前瞒报被罚,这次清丈下来,实有田亩只有二百三十亩,按户分,每户不到五亩。

“五亩地!够干什么?”胡大山把分田册摔在地上,“咱们猎户本来就不善农事,现在又给这么点地,是要饿死咱们吗?”

“胡寨主息怒。”郭通站在一旁,硬着头皮解释,“按章程,猎户可以折算——一张好狐皮抵一亩地的产出。虎头寨猎户多,若多打些皮毛,换来的粮食不比种田少。”

“那能一样吗?”胡大山瞪眼,“打猎是靠天吃饭!今年有,明年可能就没了!种地才踏实!”

正吵着,陈钦进来了。

堂里顿时安静。胡大山梗着脖子,但眼神有些闪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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