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!”少年浑身湿透,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,“北面...北面来人了!”
“慢慢说,什么人?”
“流民...好多流民!”石头喘着粗气,“从雁门方向来的,拖家带口,得有...得有上千人!领头的说,匈奴左部南下劫掠,他们村寨被毁了,一路逃过来的!”
陈钦心头一紧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“人在哪里?”
“还在杀虎口外,张烈将军拦着没让进,让我赶紧回来报信。”
陈钦迅速做出决断:“杜先生,你立刻组织各寨,准备接收。按老规矩:老人孩子妇女先进寨,青壮在寨外搭临时窝棚。徐伯,开仓取粮,熬粥,先让人吃饱。石头,你跟我去杀虎口。”
“主公,要不要让高顺将军回来?”杜袭问。
“暂时不用,黑松岭不能动。”陈钦翻身上马,“让周仓带商护队过来维持秩序。另外,通知医馆,准备救治伤病。”
三人三骑,向北疾驰。
路上,陈钦心中飞快盘算:一千流民,按每人每天半升粮算,一天就是五石。十天五十石,一个月一百五十石——现在的存粮还撑得住。但这些人不能白养,得尽快让他们干活,开荒、修渠、建房,用劳动换口粮。
更大的问题是:匈奴真的南下了?还是这只是前哨?赵祗会不会借机生事?
杀虎口是吕梁北境门户,两山夹峙,易守难攻。张烈已经在这里建起了简易关墙,平时驻兵一百。此刻关墙外黑压压一片,全是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流民。有人瘫坐在地上,有人抱着孩子哭泣,有人茫然地望着关墙。
张烈见陈钦来了,连忙迎上:“主公,问清楚了。他们是雁门郡平城县人,五天前匈奴骑兵突然出现,见人就杀,见粮就抢。全村跑出来三百多人,沿途又汇合了其他村的,就成现在这样了。”
“匈奴有多少人?往哪去了?”
“据他们说,至少两千骑。抢完平城后往东去了,可能是去代郡。”张烈压低声音,“但我派人往北探了二十里,没发现匈奴踪迹,倒是发现了这个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。木牌做工粗糙,上面用刀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赵”字。
陈钦接过木牌,眼神一冷。
“赵祗的人?”
“应该是。木牌还很新,刻痕没被雨水泡多久,最多两三天。”张烈道,“我怀疑...匈奴南下,是赵祗引来的。至少,他知情。”
借刀杀人。
用匈奴这把刀,既能让吕梁陷入混乱,又能制造“边境危急”的假象,为自己扩军夺权找借口。甚至...如果吕梁撑不住,他还能以“剿匪平乱”的名义来摘桃子。
好毒的计。
陈钦握紧木牌,指节泛白。但他很快冷静下来——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
“开栅门,放人进来。”他下令,“但青壮男子要登记造册,十人一队,选队长,告诉他们规矩。有伤病者,先送医馆。老人孩子妇女,分到各寨安置。”
栅门缓缓打开。
流民们起初不敢动,直到看见里面支起的大锅,闻到米粥的香气,才在维持秩序的士兵引导下,慢慢走进来。
陈钦站在关墙上,看着下面的人群。有老人拄着拐杖,一步一挪;有妇人抱着婴儿,婴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;有半大孩子睁着茫然的眼睛,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阿爹...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?”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扯着父亲的衣角问。
那汉子抬头看了看关墙,又看了看远处梯田里金黄的庄稼,重重点头:“嗯,住这里。这里...有饭吃。”
很简单的理由。
但在这个时代,已经足够。
陈钦转身对石头说:“记下来,以后在寨史里写:建安三年秋九月,雁门流民千余来归,吕梁收之。这是咱们收的第一批外郡流民。”
“主公,粮食...”张烈欲言又止。
“粮食会有的。”陈钦望向南面,那是梯田的方向,“只要地还在,只要人还在干活,粮食就会长出来。而且...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咱们也该让赵祗知道,吕梁不是软柿子。”
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
“他引匈奴南下,不管成不成,都犯了大忌。”陈冷声道,“把这块木牌,连同咱们掌握的证据,抄送三份。一份给王昶,一份给荀彧,还有一份...给雁门太守。”
“雁门太守现在自身难保,怕是管不了...”
“管不了,也要让他知道。”陈钦道,“有些事,做了第一次,就有人敢做第二次。今天他能引匈奴打吕梁,明天就能引匈奴打祁县,打晋阳。这个头,不能开。”
张烈明白了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钦叫住他,“先安置流民。另外,通知各寨主事,明天召开紧急会议。还有...给黑松岭传信,让高顺提高警戒,小心赵祗声东击西。”
“诺!”
夜幕降临。
杀虎口内临时搭起的窝棚里,流民们终于吃上了热粥。医馆的学徒穿梭其间,给伤者清洗包扎。孩子们蜷在母亲怀里,沉沉睡去——这是五天来,他们第一次能在有围墙的地方睡觉。
陈钦没有回溪源寨。他留在杀虎口,和几个流民代表谈话,了解雁门那边更详细的情况。
谈话进行到半夜。
送走代表后,陈钦独自走上关墙。秋夜的风已有寒意,他裹紧衣衫,望向北方漆黑的群山。
那里有匈奴,有赵祗,有无数看不见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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