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滨,武帝城。
这座巨城,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,盘踞在海岸线上,吞吐着江湖的气运。
今日,巨兽的血脉却在异常地奔涌。
城中长街,青石板路被无数双靴子踏得铮铮作响。往来的人流,肩背刀剑,腰悬酒葫,周身散发着精悍而危险的气息。
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城东,悦来客栈。
客栈那朱红色的门楣早已不堪重负,门槛几乎被踏平。大堂之内,人头攒动,声浪滔天。
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劣质酒气,汗酸味,还有兵器上淡淡的铁锈气息。
这里是江湖的最底层,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“挤什么挤!老子先来的!”
“妈的,脚都踮麻了,那苏先生怎么还不出来?”
“听说了吗?这苏先生讲的东西,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能通天机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了声音,唾沫横飞。
“哼,通天机?”
邻桌一个背着铁剑的瘦削客卿发出不屑的鼻音。
“这天下秘辛,难道还能有天机老人不知道的?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。”
喧嚣与嘈杂,是这间客栈的主旋律。
而在二楼。
与楼下的污浊喧闹截然不同,几间雅阁之内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一间雅阁,轻柔的薄纱自房梁垂落,滤去了大半的嘈杂,只余下模糊的人声背景。
移花宫大宫主邀月,端坐于主位。
她一身白衣,不染纤尘。那张令天地失色,令百花凋零的容颜上,覆盖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冰霜。
周遭的空气,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清冽,甚至带上了一丝寒意。
她白皙修长的指尖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盏。
杯壁冰凉的触感,也无法让她那双冷冽的眼眸出现半分波动。
她的目光穿不透纱帘,却仿佛早已洞悉了楼下的一切。
另一侧的雅间,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情。
珠帘轻晃,檀香袅袅。
阴癸派圣女绾绾,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,正慵懒地斜倚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软榻上。
足踝上的金铃,随着她无意识的晃动,却未发出一丝声响。
她那双足以勾走世间任何男子魂魄的眸子,正透过珠帘的缝隙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那个空无一人的高台。
仿佛在期待着一场有趣的游戏。
就在这万众瞩目,或是期待,或是审视,或是轻蔑的目光交汇之处。
一道青衫身影,缓步登台。
来人面容清俊,宛若玉雕,一身简单的青衫洗得发白,却依旧整洁。
他手中摇着一柄竹骨折扇,步履不疾不徐。
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在了某种奇特的韵律之上,让整个大堂的喧嚣,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。
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苏青,一个身负说书系统的穿越者。
他的任务,便是讲述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故事,以此来拨动这个综武世界听众的心弦,获取情绪波动所转化的人气值。
那是他安身立命,乃至登临绝顶的唯一资本。
苏青走到台中央那张孤零零的桌案后,落座。
台下,数千道目光聚焦于他一身。
有好奇,有审视,有不屑,有期待。
这些目光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坐立难安,苏青却面色平静,古井无波。
他将手中的折扇轻轻搁在桌上,然后抬手,拿起了一块惊堂木。
手臂抬起,落下。
咚。
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具备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。
它没有被鼎沸的人声所淹没,反而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,瞬间引爆了全场。
然后,是死寂。
前一刻还嘈杂得能掀翻屋顶的客栈,在这一声之后,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安静。
所有人的议论,所有的喧嚣,都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。
数千人,鸦雀无声。
苏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从那些踮着脚尖的江湖散客,到二楼雅间里影影绰绰的身影。
他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。
“今日开讲,不评江湖风云榜上的英雄豪杰。”
“亦不讲胭脂榜上的绝代佳人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