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福客栈之内,死寂无声。
先前因正邪之论而掀起的滔天巨浪,此刻化作了诡异的暗流,在每个人的心底无声涌动。
那些江湖散人,那些小门派的弟子,看向灭绝师太等名门正派的目光,再也不复往日的尊崇。那份怀疑与疏离,化作了无形的墙,将他们隔绝开来。
灭绝师太的脸色铁青,胸口依旧在微微起伏,那股被绾绾与怜星联手压下的怒火,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。
绾绾慵懒地支着香腮,眼波流转,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妖异的魅惑,她享受着这由她亲手点燃的混乱。
二楼雅间,怜星的身影隐在珠帘之后,气息清冷如旧,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,可她先前那几句话,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。
师妃暄端坐的身影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。她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苏青的目光扫过全场,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暴怒的灭绝,讥讽的绾绾,清冷的怜星,和陷入自我怀疑的师妃暄。
这根深蒂固,如同天堑一般的正邪鸿沟,已经被他用一个故事,亲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效果。
苏青看着下方由于争论而面红耳赤的众人,抬手虚压。
一个极轻、极缓的动作。
没有带起一丝风声,却有一种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。
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论是怨毒、是崇拜、是狂热、还是疑惑,都在这一刻,重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故事告一段落。”
苏青的声音平淡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接下来,按照规矩,我可以回答诸位三个问题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轰!
一声巨响,二楼的一扇窗户并非被推开,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震得四分五裂!
木屑纷飞中,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。
那身影孤傲,笔直,一身白衣胜雪,不染纤尘。
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一股纯粹到极致,凌厉到极致的剑意便倒灌而下,瞬间充斥了整个客栈。
嗡嗡嗡——
大堂之内,所有带剑的武者,腰间的佩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颤鸣,仿佛在朝拜君王,又仿佛在恐惧地哀嚎。
一些修为稍弱的剑客,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传来针刺般的痛感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西门吹雪。
这位当世剑神,这位以剑为道,以诚于剑为毕生信仰的男人,一直隐于暗处。
可当鬼厉的故事落幕,当那柄名为“诛仙”的剑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后,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。
那是一种源于剑客本能的战栗与渴望。
他死死地盯着苏青,那双本该漠视一切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。
他的声音冰冷,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苏先生。”
“你口中所言那柄诛仙剑,其威力号称斩鬼神。”
“敢问先生,若是以此剑,对阵当世剑神的一剑,结局如何?”
此问一出,整个客栈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。
所有用剑的武者都屏住了呼吸,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西门吹雪!
这个名字,在江湖中代表的就是剑道的终极。
他的一剑,在众人心中,那是足以斩断山河,破开虚空的人间至强之力。
而诛仙剑,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,是传说中屠戮神魔的无上凶兵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。
这是凡人剑道之巅,对那遥远未知的修真神兵,发起的终极叩问!
无数道目光在苏青和西门吹雪之间来回移动,期待着那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答案。
万众瞩目之下,苏青看着西门吹雪,看着他眼中那份属于剑客的纯粹与骄傲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赞许,没有鼓励,只有一抹残忍而又真实的怜悯。
“西门庄主。”
苏青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修的是剑意,练的是体内一口真气。”
“即便你天赋卓绝,于剑道一途走到了此界的巅峰,但你,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框架之内。”
“你修的是技,依仗的是凡人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