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客栈大堂内,那一百多名僧人痛苦的嘶吼已经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,是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。他们蜷缩在地上,身上那圣洁的僧袍被汗水、污血与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黑气浸染,如同刚从污泥里捞出来的破布。
那一张张曾经宝相庄严的面孔,此刻只剩下扭曲与狰狞。
陆小凤坐在地上,他看着这一幕,看着那神圣金光下蠕动的“恶鬼”,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整个世界观,正在一寸寸地崩塌,碎裂,化为齑粉。
他身边的那些江湖客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们的眼神,经历了从震撼到迷茫,从迷茫到惊骇,再从惊骇到此刻的……空白。
大脑似乎已经停止了运转,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诞、恐怖、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不知是谁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怪笑。
这声音,在这死寂的大堂里,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刺耳。
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一个缩在桌子底下的刀客,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少林神僧此刻如败犬般趴在地上,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,发出了第二声笑。
紧接着,是第三声,第四声……
那笑声,起初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,但很快,就转为了一种扭曲的快意,一种幻灭之后,彻底放纵的宣泄。
他们怕了一辈子的少林,敬了一辈子的佛门,原来是这个样子。
原来撕开那层金漆,里面全是烂木头和臭狗屎!
一种荒谬绝伦的喜感,取代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们开始像看一场滑稽的猴戏一样,指着地上那些魔气森森的和尚,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。
“哈哈哈!”
一阵清脆悦耳,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声,如银铃般响起,瞬间压过了所有杂乱的哄笑。
这笑声的主人,仿佛天生就该是所有视线的焦点。
绾绾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,踩在狼藉的木板上,却纤尘不染。
她的娇躯随着笑声轻轻颤动,在这乱成一团、血腥弥漫的大堂内缓缓走动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颠倒众生的韵律。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跪在地上,面目可憎的空闻身上。
她指着他,笑得花枝乱颤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事情。
“精彩!”
“真是精彩绝伦!”
绾绾转过身,那双会说话的美目,缓缓扫过缩在角落里的岳不群、左冷禅等人。
她的眼神里,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岳先生。”
她轻声呼唤。
“左盟主。”
“你们快瞧瞧啊。”
绾绾伸出纤纤玉指,遥遥点向空闻和他身后那群痛苦挣扎的僧人。
“这就是你们平日里顶礼膜拜、奉为圭臬的佛门领袖。”
“这就是那慈悲为怀、普度众生的少林高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那些所谓正道高手的脸上。
“原来,我们这些被你们骂了几百年、喊打喊杀了上千年的魔门妖女,不过是些活得坦荡、爱憎分明的真性情小卒子。”
绾绾的嘴角,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,话语却冰冷刺骨。
“而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后却男盗女娼的正道支柱,肚子里才真正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崽子,养着见不得光的坏水。”
这番话,字字诛心。
岳不群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左冷禅更是面色铁青,眼神阴鸷,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。
在苏青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之下。
在空闻那清晰可见、无可辩驳的滔天魔气面前。
所有的正邪论调,所有的道德绑架,都成了一个苍白无力、惹人发笑的无聊笑话。
什么是正?
什么是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