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俯视。
一种,对蝼蚁的俯视。
如果说,之前的荒是一柄出鞘的仙剑,锋芒毕露,斩尽一切敌,一往无前。
那么现在,融合了万古道果的他,就是一口深渊。
一口承载了亿万载岁月沉浮,埋葬了不知多少纪元兴衰的无边深渊。
锋芒尽数内敛,却化作了足以吞噬诸天,磨灭万道的恐怖底蕴。
他迈出了一步。
就这么简简单单,从帝关的城墙之上,迈出了一步。
咔嚓——!!!
清脆,却又宏大到无法想象的碎裂声,并非从物质界传来,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,在整个世界的规则层面轰然炸响!
那是天渊的规则锁链!
是那条隔绝了两界,连不朽之王都难以逾越,沾染了无上因果的恐怖天堑,其上交织的秩序神链,在荒的这一步之下,寸寸崩碎!
那些曾经压制在他身上的,足以让任何至尊都化为脓血的因果之力,像是遇到了君王的尘埃,被一股更加霸道、更加古老、更加不可理喻的力量,暴力震散!
荒的身影,就这样穿过了破碎的规则光雨,脚踏虚空,一步,便站在了帝关之外。
他站在了那辆古老战车的对面。
他站在了那个单手托着不朽之城的,不可一世的安澜面前。
吱嘎……
安澜座下的九头古兽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,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并非因为疲惫,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。
他的战车,那辆承载着他无尽荣耀与辉煌,碾碎过无数强敌的不朽战车,在微微摇晃。
安澜那双洞穿万古,俯瞰纪元更迭的瞳孔,第一次,露出了凝重。
甚至,在那凝重之下,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疑惑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无法理解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那股气息,那种位格,已经完全超越了异域诸王对于修行体系的认知。
那不是力量的堆砌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。
“装神弄鬼!”
安澜的声音响起,依旧试图维持着他身为不朽之王的威严与傲慢,但那声音中,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轻蔑,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想掩盖的色厉内荏。
“就算你借来了未来的片刻光影,又能如何?萤火之光,也敢与皓月争辉?”
他的嘲讽,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荒,没有回应他的话。
神色始终淡漠如万载玄冰,不起丝毫波澜。
他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仿佛不是从他的口中发出,而是从万古岁月之前,从那时光长河的上游,裹挟着无数纪元的尘埃与血泪,隆隆而来。
那声音,穿透了帝关战场,响彻在异域,回荡在九天十地。
更是在同一瞬间,通过那高悬于诸天之上的天幕,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。
“谁在称无敌?”
“哪个敢言不败?”
轰!
仅仅八个字,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与沧桑。
那不是狂妄的叫嚣,而是一种平静的质问。
一种见惯了沧海桑田,亲手埋葬过无数辉煌文明之后,对于“无敌”与“不败”这两个词汇的……审视。
安澜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他感觉自己营造出的无敌气场,在那平淡的质问声中,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荒的目光,终于有了焦距。
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眸子,如两道贯穿古今未来的神炬,死死地钉在了安澜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