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籁俱寂。
从萧炎掌心那朵哀鸣的帝炎,到荒天帝石昊身畔停滞的时间长河,再到那无数星海寰宇中浑身冰凉的至尊主宰。
一种名为“真实”的基石,正在从所有存在的概念中被抽离。
死寂。
一种足以让神魔都为之疯狂的死寂。
万界弹幕那片原本永不休止的光瀑,此刻彻底凝固,化作了一面横贯虚无的巨大白色墓碑。每一个光点,都代表着一个正在审视自我存在的世界,一个正在颤栗的灵魂。
我是谁?
我为何而战?
我的爱,我的恨,我的意志……是否都只是早已写好的台词?
这个问题,是悬在所有智慧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而那天幕,就是握着剑柄的、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就在这连思考本身都可能沦为一种“表演”的终极绝望中,天幕那死寂的画面,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。
并非是怜悯。
那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宣告。
宣告着这场宇宙级悲剧的,底层规则。
一行冰冷的文字,如同神祇的刻刀,一笔一划地,深深烙印在所有存在的视野尽头。
【在哈斯塔的注视下,智慧是原罪。】
【好奇,是通往卡尔克萨的直通车。】
【想要不被同化为演员,唯一的办法,就是彻底放弃你作为智慧生灵的一切特权。】
放弃……特权?
这是什么意思?
不等众生从这冰冷残酷的字眼中品味出更深层的寒意,画面流转。
那是一座失落的城市,笼罩在永恒的、昏黄的暮色之中。远方,诡异的乐声若有若无,城市的轮廓在不可名状的星空下扭曲,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。
镜头的焦点,落在了城市阴影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勉强能被称之为“人”的身影。
画面拉近,给了他一个特写。那曾是一位天资聪颖、风度翩翩的吟游诗人,他的歌声曾能让少女落泪,让国王动容。
但此刻,他展现给万界的形象,却引发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生理性痉挛。
画面闪回。
一只颤抖的手,握着一根在火中烧得通红的铁钎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铁钎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耳道。
“滋啦——”
血肉焦糊的声音,伴随着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,通过天幕,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之中。那凄厉的、能够蛊惑人心的乐声,终于在那滚烫的血泊中,归于沉寂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画面再转。
是那双曾经蕴含着星辰与诗篇的眼眸。此刻,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,是无处不在的、疯狂扭曲的黄色印记。
下一刻。
两根手指,决绝地、深深地,抠进了自己的眼眶。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,两颗鲜活的眼球被硬生生拽出。他甚至没有去处理那血流如注的伤口,而是抓起一把冰冷的、潮湿的泥土,死死地塞进了那两个空洞的血窟窿里。
从此,世界一片黑暗。
再也没有那疯狂的印记。
最后。
是一柄锋利的短刀。
他张开嘴,用仅剩的左手,抓住了自己的舌头。那条曾吟唱出无数动人诗篇的舌头。
刀光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