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志成站在警署门口,看着大佬B那混杂着愤怒、屈辱与颓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动,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,有计谋得逞的玩味,也有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‘碎蛋青……拿我当刀使,爽吗?’
他在心里默念,‘这个结果,不知你是否预料得到?不管怎样,利用差佬,总是要付出点利息的。’
警署外,冷风萧瑟。
大佬B一眼就看到了带着社团律师等候的陈浩南一行人。
他什么都没说,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,只是铁青着脸,脚步沉重地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将外面的世界隔绝。
车内空气凝固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良久,大佬B靠在椅背上,紧闭着双眼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
“浩南,你老实告诉我……让你嫂子去顶罪这个主意,是谁提出来的?”
陈浩南坐在副驾驶,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堵住,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滚,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来,只化作一阵难堪的沉默。
大佬B虽然冲动,但并不傻。
看到陈浩南这副欲言又止、左右为难的模样,心里瞬间就明白了。
是蒋先生。
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悲凉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没再追问,只是重新闭上眼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都陷进了座椅里。
“南哥,B哥。”
驾驶座的心腹小弟回头,小心翼翼地说,“刚才……耀哥来电话了,让我们直接去蒋先生别墅。”
“嗯。”陈浩南低低应了一声,替大佬B做了决定,“开车。”
车辆缓缓启动,驶向另一个或许更加令人窒息的“战场”。
洪乐总堂,愁云惨雾。
往日里喧嚣鼎沸、烟雾缭绕的议事厅,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葬礼的沉寂。
只有香烟在指尖无声燃烧,映照着一张张或阴沉、或焦躁、或麻木的脸。
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,最终还是坐馆龙头飘哥,将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打破了死寂。
“好了!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?天还没塌!洪乐的招牌还没倒!”
有了龙头发话,其他分区的话事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也纷纷掐灭了烟。
最先开口的是观塘区的话事人华叔,他嗓门最大,也最直接:
“飘哥,不是我们丧气,是实在打不动了!”
“这两天光是安家费和保释金,我那个堂口就扔进去两三百万!”
“手下的兄弟伤的伤,跑的跑,条子那边也盯得紧……再这么打下去,碎蛋青死不死我不知道,我肯定先被账房逼死!”
华叔这话,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。
铜锣湾、尖沙咀又不是他们的地盘,拼死拼活打下来,好处也落不到自己口袋里,凭什么要他们持续流血又流钱?
“就是啊,飘哥!这仗打得没名堂!”
“我那边场子这两天都没人敢来玩了,损失谁补?”
“对啊,总不能让我们白干活吧?”
众人七嘴八舌,抱怨声此起彼伏。说到底,江湖义气也要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之上。
纯粹的亏本买卖,没人愿意一直做。
“**!你们什么意思?”
尖沙咀原来的扛把子德叔(花口德)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就让红兴一个四九仔骑在我们洪乐头上拉屎撒尿?”
“这事传出去,我们洪乐以后还要不要在港岛混了?出门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!”
华叔眼皮一翻,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:“花口德,你少在这里唱高调!”
“你想打,可以啊!”
“只要你能把兄弟们这两天的损失补上,安家费、保释金、医药费、误工费……一分不少地拿出来,我华叔第一个带着兄弟帮你打到底!”
“你要是只会在后面动嘴皮子,让别人出钱出血帮你抢地盘……哼,对不起,我还没修炼成耶稣!”
“华叔说得对!”
“谁的地盘谁操心!”
“要打自己出钱!”
华叔的话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附和。
现实就是如此冰冷,帮派首先是生意,然后才是兄弟。
德叔被噎得面红耳赤,指着众人“你、你、你”了半天,却说不出有力的反驳,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飘哥,声音带着哀求:
“飘哥!你是坐馆,洪乐的招牌不能倒啊!”
“今天退一步,明天别人就敢踩到我们头上!招牌砸了,再想立起来就难了!”
飘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?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局面。
长义社那边的情况比洪乐更糟,大老潘在社团里的控制力有限,昨晚那一波进攻几乎是他自掏腰包的最后挣扎,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了。
至于红兴的蒋天生?飘哥心里更是一阵鄙夷。
堂堂一个社团龙头,被自家一个红棍逼到这种地步,还要靠女人顶罪来捞人,瞻前顾后,连正面硬刚的胆子都没有,简直废物一个!
说心里话这货比大老潘还不如!
他沉默着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,最后停留在德叔那张写满不甘和希冀的脸上。
心中权衡利弊,飘哥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他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德叔,你在尖沙咀也辛苦了这么多年,年纪不小了,是时候享享清福,退下来休息一下了。”
这话如同宣判,德叔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
但飘哥没给他机会,直接宣布了最终决定:
“明天,我会亲自约碎蛋青出来‘倾数’(谈判)。”
“这两天,所有人都给我管好手下的小弟,低调点,别再惹事!”
“明白,飘哥!”
以华叔为首的各区话事人顿时松了口气,纷纷表态支持。
只剩下德叔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的江湖,他的地盘,随着这句话,已经提前结束了。
长义社那边,几乎上演着同样的戏码。
惨重的损失和渺茫的胜算,让内部反对的声音彻底压过了主战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