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青衫盯着屏幕上那个终于亮起的灰色图标,嘴角扯出一丝疲惫却亢奋的弧度。
共鸣值突破500,【历史对比回放】解锁。
这功能不讲大道理,只讲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”。
他迅速拖动两个视频窗口,将它们并排锁定,手指悬在回车键上,微微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,是对那位“泥马渡江”皇帝最后的仁慈。
啪。回车键落下。
南宋临安,御花园的空气仿佛被某种粘稠的胶质凝固。
刚刚瘫软在地的赵构,在太医的掐弄和秦桧的安抚下,勉强恢复了几分神智。
内侍重新端来一杯温热的定惊酒,他颤巍巍地双手捧起,试图借着酒气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朕是天子……朕自有天佑……赵构哆嗦着将酒杯凑到唇边。
就在这时,头顶那块巨大的天幕画风突变。
原本的一整块画面被从中间整齐切开。
左边,正是此时此刻的他——衣冠楚楚,身处锦绣堆中,却面如土色,双手捧杯如捧救命稻草,狼狈中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滑稽。
而右边的画面,瞬间将所有南宋人的记忆拉回了十年前。
那是一片昏暗颠簸的海面。
镜头晃动得厉害,带着令人作呕的眩晕感。
一艘破旧的小渔船在惊涛骇浪中起伏,船舱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头发散乱的男人。
海风呼啸,夹杂着金兵搜山检海的号角声。
那个男人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湿儒袍,为了不发出声音,死死咬着半个发霉的干饼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那是建炎三年的赵构。
那个被金兵像赶鸭子一样,从陆地赶到海上,在温州海域漂泊了整整四个月的“大宋官家”。
左右两幅画面,一个是现在的锦衣玉食却胆裂魂飞,一个是当年的丧家之犬且苟且偷生。
十年来,赵构极力粉饰的“中兴之主”的面具,被这组残酷的对比图硬生生撕了下来,连带着皮肉,鲜血淋漓。
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青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那是他作为一个现代键盘侠的职业素养——弹幕筛选开启。
早已按捺不住的现代网友,在系统的引导下,将第一波跨时空的唾沫星子喷向了天幕。
【怂包!这特么也能叫皇帝?】
【老赵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,这是把汉人的脸丢到姥姥家去了!】
【建炎南渡?
我看是建炎南逃!
这就是你们誓死效忠的官家?
在海上漂了几个月,胆子早被海水泡烂了吧!】
【别喝了,再喝也是个软脚虾!金人还没到,魂先丢了!】
白色的弹幕如密集的箭雨,横穿过赵构那张惊恐的脸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不需要翻译,那种纯粹的鄙夷和愤怒透过文字的锋芒直刺人心。
噗——!
赵构在那条【软脚虾】的弹幕穿过眉心的瞬间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鲜血在那杯温酒还未下肚前,猛地喷了出来。
赤红的血雾染红了御赐的龙袍,也染红了秦桧惨白的脸。
官家!
官家!
秦桧尖叫着扑上去,却发现赵构翻着白眼,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,显然是气急攻心,神智已溃。
现代办公室里,张经理盯着屏幕上那个飙升的“实时关注度”数值,贪婪像油腻的肥虫在他眼中蠕动。
这哪是纪录片,这是摇钱树!
他完全无视了刚才被电流击飞的教训,或者说,巨大的利益让他选择了性遗忘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放在桌角的手机,打开录像模式,试图绕过青衫的椅子去抢夺键盘。
青衫,你给我起开!
这种级别的素材也是你能操作的?
张经理一边吼着,一边伸手去推青衫的肩膀,这必须由公司接管,版权是我的!
青衫甚至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赵构那张扭曲的脸上,余光瞥见张经理伸过来的脏手,眉心微微一蹙。
吵死了。
他在心中默念,手指轻轻滑过系统界面的一个次级选项:【微现实扰动:光学校准】。
也就是在这一瞬,张经理刚把脸凑到显示器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