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隐秘的数据线并在非指向云霓的肉身,而是穿透了咸阳厚重的地砖,如同一条贪婪的游蛇,蜿蜒向南,最终扎进了八百里外终南山深处的一座枯观之中。
屏幕画面随之发生剧烈抖动,原本被紫色乱码占据的一角突然撕裂,显露出一张苍老却精悍的面孔。
那人身着布衣,坐于一张绘满星图的案台后,正是天命阁阁主陆守静。
但他似乎对自己的暴露毫无惧色,反而冲着镜头——或者说冲着屏幕后的青衫,微微颔首。
“障眼法。”青衫指尖一顿,瞳孔微缩,“他在拖延时间。”
几乎是同一瞬间,系统警报声再度拉高几个分贝。
【警告:咸阳西市爆发高烈度群体性认知偏差。】
【共鸣值污染指数:85%……90%……】
青衫迅速切屏。
画面转至咸阳最繁华的西市。
那里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一口直径两米的巨型铜鼎架在熊熊烈火之上,鼎内“热油”翻滚,白烟升腾,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滋滋声。
一名赤膊的精瘦汉子正站在鼎边,正是天命阁的狂信徒苏河。
他双目赤红,指着天空中的光幕嘶吼:“妖言惑众!秦法严苛,如今苍天又降下这等鬼怪监视我等!唯有天命阁护佑,方能肉身成圣,刀枪不入!”
话音未落,苏河猛地将右臂插入那看似沸腾的油锅之中!
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然而下一秒,尖叫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苏河面不改色,在大鼎中搅弄一番,猛地抽出手来,掌心赫然抓着三枚早已沉底的秦半两。
那手臂上除了挂着淋漓的油光,竟连一点红肿水泡都未曾留下。
“神迹!这是真神迹啊!”
“天命在阁,不在秦宫!”
百姓纷纷跪倒,那原本因为“光学原理图”而稍稍稳固的民心,在视觉冲击力极强的“下油锅”表演面前,再次瞬间崩塌。
比起看不懂的几何线条,这种“肉体抗争物理规则”的戏码显然更具煽动性。
工作室里,青衫看着那飞速黑化的数据流,却反而松开了紧皱的眉心,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口。
“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术法,原来是初中化学题。”
他手指轻敲键盘,调出了系统自带的【物质光谱分析】。
“既然你们喜欢玩‘眼见为实’,那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楚。”
咸阳上空的光幕陡然分裂。
左侧依旧是苏河高举铜钱、享受万人膜拜的狂热画面;而右侧,却出现了一个极其冷清、明亮的白色房间——那是现代实验室的模拟场景。
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横亘在画面中央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:【非神迹,乃骗术。】
接着,右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烧杯。
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,先往杯中倒入了大半杯透明液体,随后才在上面浇了一层黄色的食用油。
青衫甚至贴心地在画面旁打上了实时字幕和温度计图标。
【底层:高浓度醋液(沸点约60℃)。】
【上层:油脂(封锁热量,制造假象)。】
随着加热,烧杯底部的醋开始剧烈沸腾,带动上层的油翻滚跳跃,看起来若是真的沸油一般。
但那根插在其中的温度计,读数却死死卡在了58度上下——这个温度,哪怕是个孩子伸手进去,也顶多觉得有点烫手,绝不会烫伤。
“沸腾不等于高温,这是常识。”青衫冷淡的声音并未直接传出,而是化作通俗易懂的图解,直接将苏河那口大鼎的“剖面图”挂在了天上。
醋在下,油在上。沸腾的是醋,不是油。
章台宫前,嬴政看着天幕上的剖面图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他虽不懂什么叫“沸点”,但他看懂了那个透明烧杯里的戏法。
这位帝王不需要多余的解释,他只需要验证。
“蒙毅。”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臣在。”
“带一头活彘(猪)去西市。把它扔进那口鼎里。”嬴政指着画面中还在叫嚣的苏河,“既然他金刚不坏,那就让他和彘比一比。”
片刻后,西市的喧闹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