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帆布袋子落在地上,震得岗亭里的暖壶盖子都跟着跳了两跳。
“这啥?”陆平安放下手里的《每日晨会精神传达记录本》,目光扫过那个袋子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根据《岗亭内务管理条例》,大件私人物品不得在工作区域滞留超过十分钟。
王猛没说话,只是把拉链哗啦一声扯开。
里面不是石头,是一堆被砸得稀烂的监控探头碎片,还有几根断裂的合金钢管,切口处平滑如镜,却又带着某种被高温熔断的扭曲。
“昨晚老陈清理外墙时候捡的。”王猛那张平时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难得透着几分凝重,他指了指其中一块碎片,那是某种极昂贵的记忆金属,“这玩意儿只有军工级的设备能破坏成这样。陆哥,昨晚那帮人……来头不小。”
**“《设备损毁申报表》第7栏要求注明破坏源物理参数——他们没填。”**陆平安垂眸扫过碎片边缘,语调平淡如念条款。
王猛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这根本不是赔偿款的问题好吗?
这是有人要在咱们头上拉屎啊!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而平顺的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那不是普通燃油车的轰鸣,而是一种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喉咙里发出的低吼,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。
一辆通体漆黑、车身隐隐有着木质纹理的商务车,像是一块移动的黑檀木,无声地滑到了东门那条刚刚画好的警戒线前。
车停得极稳,正好压在警戒线外一厘米处,分毫不差。
车门无声滑开,一只穿着手工布鞋的脚踏了下来。
柳青崖手里那个紫砂壶被盘得油光水亮,壶身在晨曦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紫气。
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,怎么看都像是来公园遛鸟的大爷,而不是坐着这种防弹等级至少也是A级的特种车辆的主儿。
在他身后,两个黑衣随从捧着一面巨大的锦旗,红绸金字,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——“秩序如山,保安楷模”。
王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像是头受到惊吓的棕熊,一步跨到了岗亭门口,挡在了陆平安身前。
那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柳青崖手里的紫砂壶。
他在退役前见过这种壶。
壶底那个若隐若现的云纹,那是柳氏家族“律令堂”的标记。
那根本不是喝茶的玩意儿,那是能把低阶异能者的精神海直接震碎的法器!
“别紧张。”柳青崖笑着摆摆手,声音温润如玉,“昨夜风雨大作,我听说贵社区竟在那种极端天气下安然无恙,甚至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。这般手段,令人佩服。特来致谢。”
陆平安从王猛身后绕了出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,又正了正帽子,这才走到柳青崖面前。
他没有看那把壶,也没有看那个笑面虎一样的男人,目光直接锁定了那面锦旗。
“送锦旗?”陆平安问。
“正是。”柳青崖微微欠身,“一点心意。”
“根据《外来赠品登记表》流程,”陆平安从腋下抽出那个写满字的本子,又掏出一支黑色水笔,“请填写赠送事由、物品成分及潜在能量波动声明。另外,锦旗尺寸是否符合《社区宣传物料悬挂标准》?如果不符合,我们只能拒收。”
说罢,他竟然真的伸出手,把那面锦旗翻了过来,像是在检查一块抹布一样,仔细查看着背面的针脚。
柳青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指尖在紫砂壶身上轻轻一叩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仿佛水滴落入深潭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壶身荡漾开来,那是柳家独门的“律令音波”,专门用来探查规则漏洞和精神弱点。
这波动像是一条阴毒的小蛇,无声无息地钻向陆平安手中的那本破手册。
只要这手册是某种法器,或者陆平安身上有灵力护盾,这一下试探就能让他原形毕露。
然而,就在那波动触碰到陆平安胸前那个廉价塑料工牌的瞬间——
那工牌表面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反光,就像是超市收银台扫码枪射出的红光。
柳青崖只觉得指尖一烫,仿佛摸到了烧红的烙铁。
那股探出去的波动竟然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,甚至还被强行附加了一段信息流,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