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,重新露出了矜持的笑容。
而此刻,正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煎熬的冯队长,腰间的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手忙脚乱地接起,只听了几句,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,连连点头称是。
挂掉步话机,冯队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踉跄着走到轿车边,对着车窗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沙哑。
“夫人,江小姐,刚……刚接到处里命令,今日盘查行动取消,所有扣留人员货物即刻释放!是卑职鲁莽,冲撞了夫人和江小姐,还请夫人和江小姐大人大量,原谅卑职这一回!”
说完,他不敢再多停留,转身朝着手下士兵嘶声喊道。
“放人!还货!撤卡!”
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,但见队长如此惶恐,也不敢多问,连忙七手八脚地给运输队的人松绑,将搜出来的药品重新装回车上伪装好。
王主任和运输队的同志们劫后余生,虽不明其中详细关节,但也猜到必定是江婉秋同志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他们不敢多看那辆黑色轿车,迅速整理好车辆,在情报处士兵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驾车缓缓驶出了城门,消失在了晨雾之中。
黑色轿车也重新启动,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惊涛的区域。
车内,张副司令夫人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江婉秋则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眼神深邃。
张副司令对她如此客气,甚至有些忌惮,并不仅仅因为她医术高明,与众多高官家眷交好。
更深层的原因在于,她江婉秋,是那位在国府内权势熏天、行事乖张的孔二小姐,在四九城部分生意的“代言人”和“白手套”。
这份特殊的关系,源于一次偶然。孔二小姐因私生活混乱,染上难以启齿的妇科隐疾,遍寻名医不得,又碍于颜面不敢声张。机缘巧合下,她听闻四九城有一位专治妇科疑难杂症的江姓女医生,医术通神,且口风极紧。
于是便秘密前来求医。江婉秋不仅以“青囊九针”和独门方剂治好了她的隐疾,更在接触中,以其过人的智慧、沉稳的气度和对时局、生意的独到见解,赢得了这位眼高于顶的孔二小姐的信任和赏识。
孔二小姐曾有意邀请江婉秋离开四九城,去更繁华的地方帮她打理更大的生意,但被江婉秋以“父母家业在此,不忍远离”为由婉拒。
孔二小姐虽有些遗憾,却也欣赏她的“孝心”和淡然。后来,孔家在四九城的一些不便直接出面、却又利润丰厚的产业,便逐渐交由江婉秋代为照管打理。
江婉秋也借此身份,为自己真正的任务——为组织筹集资金和物资——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和渠道。
这才是她能在四九城高层夫人圈中如鱼得水,甚至能让张副司令这等实权人物也客气三分的真正底气所在。
一张庞大而隐秘的关系网,在她柔韧而坚定的手腕下,悄然织就,成为了她完成那些惊心动魄任务的最强助力,也成为了此刻,解救同志于危难之间的关键钥匙。
轿车驶远,城门口的混乱迅速平息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这次事件,无疑在王主任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,也让她对那位早已牺牲的战友江婉秋,除了革命情谊,更添了无尽的钦佩与感念。
王主任的讲述并未停歇,她端起苏明之前倒好、已经微凉的白开水,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,继续将那桩陈年旧事的后续,以及另一段更为隐秘的恩情,缓缓道来。
在那个年代,像孔家这样的权贵,凭借着特殊的身份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在诸多商业领域占据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便利。
许多物资的流转,背后往往牵连着巨大的利益,各方心照不宣,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昌兴商号车队被扣,看似是情报处的一次普通执法行动,实则触动了这张利益网的一角。
张副司令在接到江婉秋的电话后,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一个电话打到了情报处处长潘永新的办公室。
电话里,张副司令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,直斥潘永新御下不严,行事鲁莽,未经核实便擅自扣押与各方均有正当往来的商号车队,险些酿成大祸,影响极其恶劣。
他毫不客气地暗示,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,导致某些“不必要的误会”和“不良影响”,那么潘永新这个处长的位置,恐怕就要考虑换人坐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