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敲门进去,说明来意,递上自己的材料和杨厂长签过字的表格。
李副厂长接过,脸上的笑容不变,仔细看了一遍,尤其是看到杨厂长的批示和双岗位安排时,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“哦,陈阳同志,欢迎欢迎!杨厂长的安排考虑得很周全啊,既发挥了你的专业特长,又兼顾了厂里的实际需要。我们红星轧钢厂,正需要你这样有朝气、有能力的年轻干部!”
李副厂长说话滴水不漏,拿起笔,在表格上“分管领导意见”栏签下了“同意杨厂长意见,请后勤处、保卫处按此安排落实”的字样,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谢谢李厂长。”
陈阳接过表格。
“不客气。具体工作,后勤方面你去找后勤处的刘处长,保卫方面去找保卫科的张科长。他们会给你安排好的。好好干,年轻人前途无量啊!”
李副厂长又勉励了几句,便端起了茶杯,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
陈阳知趣地告辞出来,又分别去了后勤处和保卫科。
后勤处的刘处长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,对陈阳很客气,简单交代了医务室的位置、排班制度、以及一些医疗器械和药品的领用规定。
保卫科的张科长则是个四十多岁、皮肤黝黑、身材精悍的汉子,听说以前也当过兵。
他看到陈阳的履历,尤其是那些军功和侦察兵经历后,眼睛一亮,态度格外热络。
他没有在办公室里多谈,而是拉着陈阳到了外面一个僻静角落,低声交代了一些情况。
“陈阳同志,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应该都跟你提过了。厂里最近确实不太平,有些蛛丝马迹。你刚来,面生,又有本事,这个‘暗线’的工作很重要。
平时你主要在医务室,注意观察,尤其是那些经常因‘小伤小病’来医务室、或者行为举止有些异常的人。有什么发现,直接向我汇报,或者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。
“如果情况紧急,也可以直接找杨厂长。记住,注意自身安全,也要注意保密。”
陈阳认真记下,表示明白。
一圈手续跑下来,等他从保卫科出来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张科长还想留他在厂里食堂吃午饭,陈阳婉拒了,说是母亲在家包了饺子等着。
告别张科长,陈阳拿着已经办妥的各种手续证明、崭新的工作证、粮食本副食本,走出了办公大楼。阳光有些刺眼,厂区的机器轰鸣声依旧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三层红砖楼,心中清楚,从今天起,他陈阳,就算是正式在这座万人大厂里扎下根了。
医务室医生和保卫科干事的双重身份,既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保障,也意味着他将不可避免地,更深地卷入到这个时代、这个厂区、乃至这个院落的暗流与纷争之中。
走下办公楼台阶时,正好是中午下班时间。巨大的汽笛声在各车间响起,紧接着,如同开闸的洪水般,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各个厂房门口涌出。
汇成一股股蓝色或灰色的人流,说笑着、打闹着,朝着厂区几个大食堂的方向奔去。一时间,喧嚣的人声几乎盖过了机器的轰鸣。
陈阳裹紧了军大衣,逆着人流,快步朝厂外走去。早上还阴沉沉的天,此刻竟然放晴了,碧空如洗,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,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气温似乎回升了一点点,但融雪带来的湿冷空气,反而更添寒意。
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南锣鼓巷,推开自家院门时,正好看到母亲张丽华在窗边张望。见他回来,张丽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,迎了出来。
“回来了?怎么样?顺利吗?”
“妈,办好了。下周一正式报到上班。”
陈阳走进屋里,暖意扑面而来。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,旁边的案板上,整整齐齐码着好几盖帘的白胖饺子,正是白菜猪肉馅的。
“真的?!太好了!”
张丽华喜出望外,连忙问道。
“分到哪个车间了?还是去了后勤?”
“没去车间,是厂医务室,当医生。”
陈阳说道,隐去了保卫科兼职的那一部分。
这事关机密,对家人也不能透露。
“医务室?当医生?!”
张丽华眼睛一亮,脸上的喜色更浓。
“这可是个好岗位啊!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比在车间里强多了!还是我儿子有本事!正好,你这身医术也算没白学,跟你爸…咳,也算是承了你爸的一点衣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