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历,神州大地风起云涌。
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,列国纷争,战火不休。西有大秦横扫六合之心昭然若揭,北有蛮元铁蹄对中原虎视眈眈,更有盛唐铁骑兵锋所指,已踏遍西域诸国。
而大夏皇朝,虽仍据中原正统之名,国祚却早已不复五百年前开国之勇。如今的它,国力日渐式微,如一尊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鼎,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摇欲坠。
时值寒冬腊月。
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,将绵延百里的长留山脉尽数染成一片刺目的银白。
长留山,大夏皇室延续了五百年的禁地。
平日里,此地寂静得落针可闻,飞鸟绝迹。
可今日,山脚下的古道,却被沉重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的金属颤音撕裂了宁静。
风雪之中,一行人影艰难前行。
为首那人身披明黄色龙袍,刺骨的寒气让他一张脸毫无血色,唯独那双眼眸,燃烧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然。
他,便是大夏新登基的夏皇,姬铭。
此刻,这位九五之尊不顾万金龙体,在长留观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前,双膝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。
积雪被膝盖砸开,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青石板。
“陛下!”
身后几位顾命老臣,此刻也顾不得君臣之别,纷纷跟着跪倒在雪地里。他们年老体衰,单薄的官服根本抵不住风雪,一个个在寒风中抖如筛糠,老脸上满是凄苦与绝望。
“老祖宗在上!”
夏皇姬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,声线因寒冷与激动而剧烈颤抖,甚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。
“不肖子孙姬铭,恳请老祖宗出山,挽大夏之将倾!”
门内,死寂。
回应他的,唯有卷着残雪呼啸而过的山风。
而在道观深处,一间与外界萧索隔绝的静室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一炉上好的檀香,正无声地吐出袅袅青烟,香气沉静,驱散了所有寒意。
一名身着素白道袍的青年,正神态悠闲地坐于席上。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,面如冠玉,眉眼清俊。
他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,轻轻拨动着茶案上的紫砂陶壶。
壶嘴倾斜,沸腾的山泉水冲入茶盏,与其中翠绿的茶叶猛烈撞击,瞬间激荡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。
这位青年,便是顾长生。
无人知晓,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之下,潜藏着一个已经跨越了五百载光阴的灵魂。
五百年前,他穿越至此方武道通神的世界,意外绑定了一个名为“长生签到”的系统。
规则异常简单。
只要不去主动掺和外界的因果纠纷,在特定的地点静修,苟住,便能持续获得丰厚的奖励。
五百年,他已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。
五百年前,他是与大夏开国太祖姬无忌对天盟誓、结为兄弟的异姓王侯。
三百年前,他是于微末之中指点大夏中兴之主,助其平定内乱、开创盛世的无名帝师。
但对如今的顾长生而言,皇权富贵,功名利禄,皆是过眼云烟。
唯有那触手可及的永恒长生,才是他唯一的真谛。
门外,夏皇的哀求声一声高过一声,字字泣血。
那声音穿透风雪,也穿透了厚重的院墙,清晰地传入顾长生的耳中。
他甚至能听到,那年轻的帝王在雪地中叩首的沉闷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,也砸在这寂静的道观门前。
顾长生端起温热的茶杯,凑到唇边,轻轻吹开浮叶,抿了一口。
他的目光幽深,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阻隔,看到那个跪在风雪中,正将帝王最后的尊严一并碾碎的落魄君主。
他没有起身开门的打算。
长生系统给予他的,不仅是漫长的寿命,更是一种超脱于时代之上的冷漠视角。
王朝兴衰,自有其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