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猛地收紧。
那该死的天道金榜,竟然真的在回溯时光!
苍穹之上,那覆盖了半个天空的画卷,其呈现方式诡异到了极点。它并非简单的影像,而带着一种光阴逆流,岁月倒转的苍茫古韵。
画面中,原本镌刻着盖聂名字与评语的金色文字,如墨入水,缓缓晕开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凛冽的寒风,是席卷神州大地的暴雪。
那是一场比今年更为酷烈的严冬。
鹅毛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幕中倾泻而下,整个世界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,单调而死寂。
神州大地,无数座城池,无数个角落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着天空。
咸阳宫内,祖龙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专注。
大隋皇朝,宇文成都放下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,脸上的不屑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
东海之滨,武帝城头,那位盘坐数十年的老者,双眉紧锁,似乎想要看穿这画卷背后的秘密。
画面中央,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,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。
他浑身浴血,破烂的衣物下,翻卷的皮肉间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。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横贯胸背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片的血沫。
他正踉踉跄跄地跋涉在齐膝深的雪地里,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,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。
那是……少年时代的盖聂?
无数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。
画卷中的少年,与金榜光柱中那个孤傲冷峻的青年剑客判若两人。
此刻的他,更像是一头被追猎至绝境的孤狼,眼神中却燃烧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绝与死志。
他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,剑身上布满了缺口,在风雪中发出无力的哀鸣。
这是他第一次,真切地感受到名为“绝望”的情绪。
在他的身后,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了风雪的呜咽。
几十名身披制式黑甲的追兵,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狞笑,正不紧不慢地驱马逼近。他们胯下的战马口鼻喷着白气,显得游刃有余。
“跑啊,鬼谷的余孽!”
“你的剑呢?你的纵横剑术呢?怎么不用了?”
戏谑的嘲讽声,穿透风雪,清晰地传入了神州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就在最前方一名追兵高高举起屠刀,刀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,即将落在少年盖聂背后的那一刻。
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。
眼前一黑,少年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
他倒下的位置,恰好是一座在风雪中矗立的破旧道观门前。
那是哪儿?
看山脉走势,似乎是大夏皇朝境内的长留山?
无数精通堪舆之术的人开始根据画面中的蛛丝马迹,疯狂推算着地理位置。
画面中,道观那两扇饱经风霜的朱红大门原本紧紧闭合,门上的铜环都已锈迹斑斑。
可在少年盖聂倒下的瞬间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门,开了一道缝。
一双修长的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手?
白皙,干净,指节分明,每一寸肌肤都莹润如玉,不见半点凡俗烟火气。它与这冰天雪地,与这血腥追杀的场合格格不入。
那只手只是随意地伸出,在那倒地少年的后领上轻轻一提。
少年那沉重的身躯便如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,被轻而易举地提进了门内。
下一刻,门缝中,一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,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些已经冲到门前的黑甲追兵。
滚。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,清冷平淡,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。
言出法随!
画面中,那些原本气势汹汹、满脸狞笑的黑甲追兵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一股无形的恐怖寒流正面撞上他们。
惨叫声甚至没能发出,就卡死在了喉咙里,化作了冰屑。
连人带马,数十名精锐追兵,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直接掀飞,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草芥,远远地抛飞到了百丈开外,重重砸进厚厚的雪地之中,再无声息。
这一幕,让现实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无数自诩为高手的人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,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