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上的画面,在短暂的停顿后,光影再次流转。
那石破天惊的断江一剑,那匪夷所思的琴音杀人,都已是过往。
画面中的时间,正在进入这段师徒之情中,最让天下所有男子都为之嫉妒、为之疯狂的时刻。
光影流转,岁月无声。
时间如白驹过隙,金榜画面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她穿着一袭简朴的青衫,布料粗糙,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绝世独立的英气与妩媚。
一头青丝仅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,随着山间的微风轻轻拂动。
她站在那白衣人身后,静静地研墨。
她的眼神,在面对世间万物时,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,那是历经杀伐后才能沉淀出的锋芒。
可这股锋芒,只有在看向那个白衣背影时,才会彻底消融,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深情。
白衣人依旧是那个白衣人,岁月在他身上仿佛是静止的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便自成一方天地。
然而,白衣人终究是要离开的。
这一日,桃花树下,落花如雨,漫天飘洒。
白衣人负手而立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,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云姬。”
少女云姬的身体微微一颤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“你的路,在山下。”
“这红尘之中,有一座王位正在等你。”
这几句话,轻描淡写,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云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她猛地冲上前去,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白衣人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先生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,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我不要什么王位!我什么都不要!”
“我只想跟着你!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!”
她卑微地乞求着,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锋芒。
“哪怕是当个烧火的小丫头也行!”
白衣人缓缓转过身。
金榜的光影依旧模糊了他的面容,让人无法窥探其真颜,但那股自他身上弥漫而出的无奈与怜悯,却真实得让每一个观者的心都揪了起来。
他伸出手,宽大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,再次落在了少女的头顶。
他轻轻地摸了摸。
这个动作,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让少女剧烈颤抖的身体,有了一瞬间的平息。
“我的路,太长,也太远。”
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你属于这神州,去建立属于你的功业吧,莫要浪费了这一身天赋。”
云姬知道,先生决定的事情,没有人能够改变。
她也知道,这或许是最后一次,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。
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颤抖着,慢慢地从自己的手腕上,解下了一串手链。
那是一串她亲手串成的红豆手链。
山中的红豆树,一年只结一次果。她每年都去采摘,从成千上万颗红豆中,挑选出最饱满、最鲜红的那些。
每一颗,都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。
每一颗,都寄托着她所有难以启齿,不敢言说的情思。
她鼓起了这一生所有的勇气,抬起手,将这串承载了她整个少女心思的手链,轻轻地、郑重地,戴在了白衣人的手腕上。
冰凉的肌肤,触碰到了温润的红豆。
云姬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用一种决绝的、带着威胁,却又充满卑微乞求的语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先生,红豆最相思。”
“你若忘了云姬……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。
“我……我就杀尽这天下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