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那句平淡的“喝了吧,小魔女”,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魔力,在她的识海中轰然炸响。
手,依旧僵在半空。
那只白玉酒杯,静静地停在眼前。
杯中的碧绿酒液,清澈见底,表面漂浮的几点细碎之物,在烛火下折射出点点星芒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“绿蚁酒”?
这就是他口中的“三花聚顶”?
婠婠的呼吸微微一滞,鼻尖萦绕的,除了檀香与酒香,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奇异清香,仅仅是闻着,就让她体内那股狂暴紊乱的真气安分了许多。
她缓缓收回那只险些冒犯了对方的手,指尖冰凉。
最终,她颤抖着端起了那杯酒。
没有犹豫,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没有想象中的辛辣,而是一股温润的热流,瞬间涌入四肢百骸。
那热流所过之处,原本被“七绝散”剧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,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。那些火烧火燎的剧痛,如同遇到了克星,在瞬息之间消融瓦解。
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,那股盘踞在她丹田之内,桀骜不驯、几欲撑爆她身体的天魔真气,在接触到这股热流的刹那,竟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嗡鸣。
如同倦鸟归林,百川入海。
一切的狂暴,一切的紊乱,都在这一刻,归于了绝对的、彻底的平息。
那一夜,画舫在寂静的运河上无声漂流,将岸上的喧嚣与杀戮远远抛在身后。
金榜画面之前,神州大陆亿万生灵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香艳旖旎、引人遐想的情节。
毕竟,一个是魔门妖女,一个是神秘青年,孤男寡女,共处一船。
然而,画面中的一切,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。
白衣青年依旧坐在窗边,手握玉杯,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偶尔自斟自饮,神情淡漠而悠远。
而婠婠,则盘膝坐在他对面。
她闭着双眼,脸色在烛火下变幻不定,体内的气息节节攀升。
那杯“三花聚顶”的药力,不仅仅是解了她的毒,更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修行路上最坚固的一道枷锁。
天魔大法第十八重!
那困扰了她数年,甚至让师门长辈都束手无策的瓶颈,在这一刻,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松动。
“魔非魔,道非道。”
一道平淡的声音,穿透了她心神的壁垒,在她的灵台深处响起。
婠婠身体一颤,睁开了眼。
“你们阴葵派追求的,是掌控男人,从而掌控天下。”
白衣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但这终究是小道。”
婠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真正的魔,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。”
“你的心被门派锁住,被仇恨锁住,被这功法本身锁住,又怎能跳出这天魔舞的真意?”
一字一句,如同暮鼓晨钟,狠狠地敲击在婠婠的心脏上。
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这个男人,没有因为她是世人唾弃的妖女而露出半分厌恶。
更没有因为她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绝色容颜,而显露一丝一毫的贪婪与欲望。
他看她的眼神,平静,淡然。
就像在看窗外的一株草、天边的一朵云,或者河里的一尾鱼。
万物众生,在他眼中,并无不同。
渐渐地,婠婠站了起来。
她脱去了脚上的绣鞋,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,走到了月光洒满的甲板上。
微风拂过,吹起她的长发与裙摆。
她动了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她开始起舞。
那依旧是天魔舞,却又是世人从未见过的天魔舞。
没有了勾魂夺魄的妩媚,没有了引人堕落的诱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挣脱枷锁的狂野。
一种向死而生的自由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,都充满了力量感,时而如雄鹰展翅,挣脱囚笼;时而如怒涛拍岸,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