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抬起脚。
在那块历经万古风霜,看似坚硬无比的后山岩石上,轻轻一踏。
咚。
一声轻响。
不是巨石碎裂的轰鸣,也不是山崩地裂的咆哮。
那声音很轻,很沉,仿佛不是踏在石头上,而是踏在了整座长留山的心脏,踏在了这方天地的脉搏之上。
就在顾长生那一脚落下的瞬间,整座长留山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共鸣。
道观后方,那片寸草不生的后山悬崖处,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。
声音由远及近,由地底深处传来,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磅礴力量。
山脚下。
那些正鬼鬼祟祟,试图寻找小路潜入仙山的各国密探,身形猛地一滞。
他们脚下的大地在震颤。
“怎么回事?地龙翻身了?”
一名来自大周的密探脸色煞白,死死抓住身边的一棵枯树。
然而,震动只持续了一瞬。
紧接着,他们便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是水声。
不,不是水声。
是某种沉重液体奔涌的轰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仙山绝壁之上。
在他们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,那面光滑如镜,历经千万年风雨侵蚀都未曾改变的坚硬石壁,正中位置,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口子迅速扩大,深邃的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。
下一刻。
“轰——!”
一股水柱冲天而起!
那不是凡俗世界浑浊的泥黄水流,而是一股清亮如玉,甚至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琼浆!
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,随着泉水的出现,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,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。
泉水流过的地方,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因为干旱早已枯萎数月,甚至被之前山火烧得焦黑的草木,在接触到泉水或雾气的瞬间,竟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,奇迹般地复苏!
焦黑的树皮下,抽出嫩绿的新芽。
龟裂的土地里,钻出翠绿的草叶。
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,整座长留山的南面山坡,就从一片死寂的焦土,化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!
一名潜伏在草丛中,来自大唐不良人的密探,只感觉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。
就是这一口,让他浑身剧震。
他体内一道困扰了他整整十年的内伤,竟然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,瞬间痊愈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从天而降,奔腾不休的玉色泉水,发出了变了调的嘶吼。
“灵气化液!”
“这不是山泉……这是真正的灵泉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狂热。
灵泉!
传说中,只有上古仙门福地才会诞生的东西!
那股泉水没有停歇,顺着长留山天然形成的山涧,汇聚成一条全新的溪流,奔腾而下。
它越过山脚的符阵,冲刷着干涸的河道,最终汇入了那条早已断流数十载,作为大夏与诸国天然边界的河流。
清亮的泉水,如同一条玉带,注入了死气沉沉的大地。
长留山外,五十里处。
大秦最精锐的黄金火骑兵军营,正被一片焦躁的气氛所笼罩。
连日酷暑,水源断绝,即使是意志如铁的秦军,也开始军心浮动。
“将军,再找不到水,马就要先渴死了!”
一名百夫长焦急地向主将汇报。
就在此时,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,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。
“水!”
“河里有水了!”
整个军营瞬间骚动起来。
只见那条干涸得能跑马的河床里,一股清澈见底的溪流正迅速蔓延过来。
一名大秦士兵实在饥渴难耐,他顾不上将领“谨防夏人下毒”的禁令,疯了一般冲到河边,双手捧起一口刚刚流淌过来的泉水,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。
咕咚。
一口泉水下肚。
那士兵原本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瞬间变得红润,疲惫不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,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芒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