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帝王的意志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顾长生的感知中。
那不是凡人对仙神的敬畏,也不是信徒对神明的祈愿。
是恐惧。
是猜忌。
更是被逼到绝境后,滋生出的疯狂与孤注一掷。
这些情绪,化作了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细线,从神州大地的几处权力中枢升起,跨越万里山河,最终汇聚于长留山巅,指向他。
顾长生缓缓睁开眼,眸光平静,不起波澜。
他能“看”到,在那巍峨的宫殿深处,那些头戴冠冕的帝王,正因为他随手洒下的一道灵泉,因为独孤求败的登榜,而彻夜难眠。
他们最后的侥幸,被彻底击碎了。
他们终于确认,长留山上的存在,已经超出了“世外高人”的范畴。
那不是他们可以拉拢、可以封赏、可以用一国气运去“请”下山辅佐自己的存在。
那是神。
是能随手点化陆地神仙,能轻易颠覆一国气运的真神。
当神明的光辉,只笼罩在一个皇朝之上时,对于其他的皇朝而言,那便不是福音,而是末日的丧钟。
“蝼蚁,也想撼树么?”
顾长生轻声自语,语气中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纯粹的陈述。
他并不打算立刻出手。
他想看看,这些凡人中的至尊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会做出怎样的选择。
……
大秦皇朝,咸阳宫。
一座通体由青铜浇筑的偏殿之内,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殿外,数百名影密卫如幽灵般融入阴影,他们的呼吸与心跳都几近于无,将这里化作了一片绝对的死地。
殿内,没有宫女,没有宦官。
只有一尊燃烧着赤红兽金炭的火炉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。
这或许是神州数千年来,最为诡异的一次帝王会晤。
主座之上,身穿玄色龙袍的嬴政,手掌按在腰间的太阿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吞食天地的霸道气魄。
在他的左侧,一道光影扭曲不定,隐约勾勒出一个身穿龙袍的威严身影,光影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丝灼热,那是大明皇朝的无上秘法投射而来的幻象。
真身,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宫。
是那位以顽劣著称,却将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天子,朱厚照。
而在嬴政的右侧,另一道幻象则显得更加凝实,那身影的主人气质沉凝,双眸开阖间,有龙凤之影盘旋,威严深重。
大唐天可汗,李二凤。
三位在各自疆域内言出法随,执掌亿万生死的帝王,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争锋相对。
他们的神情,出奇的一致。
凝重。
还有一丝深藏的……恐惧。
长留山那位,已经越界了。
死寂被嬴政低沉的声音打破,那声音仿佛金石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。
“朕的五十万大军,在那一道灵泉面前,脆弱得如同沙土堆砌的玩偶。”
“诸位,若是再无动作,这神州天下,怕是很快就只剩下大夏姬氏一个声音了。”
大唐的幻象中,李二凤发出一声冷哼,他身侧盘旋的龙凤虚影都为之一滞。
“朕的不良帅亲赴探查,回禀说,长留山已是禁地中的禁地,凡人不可近,宗师亦不可探。”
“嬴政兄所言不差。”
“神,不该干预凡间事。”
一旁一直沉默的大明幻象,朱厚照的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意,却又尖锐得刺骨。
“说得好听。可那位‘神’,已经把手伸下来了。”
“我们不接,就只能等着被他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碾死。”
三言两语,一个在平日里绝无可能达成的共识,迅速成型。
暂时放下一切疆土之争。
暂时放下所有国仇家恨。
合三国之力,组建一支神州历史上从未有过的,堪称恐怖的队伍。
这支队伍,不代表大秦,不代表大唐,也不代表大明。
它只为一个目的而存在。
前往长留山,问鼎于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