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条件，我非常满意。”
于莉开门见山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肯定，仿佛她的满意，是对马华的一种认可。
马华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有点想笑。
来了，经典二选一环节。
于莉清了清嗓子，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咱们结婚，彩礼得按现在城里工人的最高标准来，一百二十块钱。这个一分都不能少，这不光是钱的事，是我爸妈的面子，也是我们老于家的脸面。”
她说完，观察着马华的表情。
马华面色如常，只是端着茶杯的手，指节微微动了一下。
于莉见他没反驳，心中更定了，随即竖起了第二根手指，语气也变得更加理所当然。
“第二，”她顿了顿，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马华，眼神锐利。
“婚后，你的工资，包括你平时在外面接私活挣的钱，必须全部上交，由我来统一保管和规划。”
“这叫‘集中力量办大事’，以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这也是考验你对这个家，对我的诚意。”
她补充了一句，似乎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“优惠”。
“当然，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。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五块钱的零花钱，你平时抽个烟，偶尔跟朋友喝顿酒，足够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饭店里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。
于莉的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，她相信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自己这样的美貌，再加上如此“合理”的规划。
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婚后自己掌管财政大权，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样子。
马华听完了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将手中的茶杯凑到唇边，慢悠悠地，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。
茶水滚过喉咙，带来一丝微烫的暖意，却压不住他心底升腾起来的冷意。
他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嗒”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于莉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马华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“精明”和“算计”的漂亮脸蛋上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于同志，我听你这意思，你这哪是找个丈夫过日子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于莉的耳朵里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你这是给自己家找个‘扶贫’的，顺便让我给你签一张‘卖身契’啊。”
于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她脸颊上的血色迅速褪去，又因为错愕和羞恼而涌上一层薄红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我勤俭持家，帮你管钱，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！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恼怒。
“为我家好？”
马华笑了，这次是真切地笑了出来，笑声里满是嘲弄。
“我马华挣的钱，还不用劳烦别人来管。我心里有数，知道怎么养家，怎么孝敬父母。”
他的笑容敛去，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我找的，是能跟我并肩站着，一起搭伙过日子的老婆，不是找个妈回来，天天盯着我的钱袋子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已经是撕破了脸。
马华站起身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崭新的钞票和一叠饭票，手腕一抖，直接拍在了桌子上。
钱和票子发出的清脆响声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这顿饭，我请了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于莉，吐出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你的条件，我拒绝。”
于莉彻底懵了。
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，马华可能会讨价还价，可能会对彩礼的数目有异议，也可能会在零花钱的金额上拉扯。
但她唯独没有想到，他会拒绝。
拒绝得如此干脆，如此彻底，不留一丝余地。
她本以为，凭借自己的美貌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，拿捏一个“厨子”还不是手到擒来？
“你……”
于莉气得猛地站了起来，指着马华的背影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不过就是一个厨子！”
这句和高丽红如出一辙的话，让她瞬间失态。
马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半个身子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，像一根针，狠狠扎在于莉的心上。
“厨子怎么了？”
他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“厨子靠手艺吃饭，养活自己，不偷不抢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不吃软饭，也从没想过要卖身。”
说完，马华再也没有丝毫停留，径直转身，迈开大步走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。
门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，但他却觉得心里一片清明。
身后，只留下于莉一个人站在原地，漂亮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，身体气得微微发抖，脸色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