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,并未持续太久。
因为光幕之上,那场单方面的神罚,似乎迎来了某种变奏。
为了彻底展示这位排名第十的存在那令人绝望的多样性手段,大道金榜的视频,并未因那场席卷了七万人的大屠杀而终止。
画面聚焦。
镜头从那五只仍在无意识践踏着血肉大地的黑山羊幼崽身上拉开,最终定格在了一场即将开始的,在所有人看来都极度荒诞的单挑之上。
王国最强的战士,葛杰夫·史托罗诺夫。
这个刚刚还在绝望中被泪水与血水淹没的男人,此刻却以一种惊人的意志力,重新凝聚了心神。
他向着那个立于怪物头顶的死亡化身,发起了决斗的邀请。
一种纯粹的、属于战士的邀约。
这是弱者最后的尊严,是人类面对神明时,所能挤出的唯一一丝勇气。
然而,这份悲壮,在诸天万界亿万观众的眼中,却只剩下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诞感。
“他……疯了吗?”
“挑战神?用那把可笑的铁剑?”
“这已经不是勇气,这是对生命最彻底的亵渎。”
议论声零星地响起,却又很快被更沉重的气氛压下。
人们看着光幕中那个骷髅法师,安兹·乌尔·恭,竟然真的接受了这场挑战。
他从黑山羊幼崽那粘稠滑腻的头顶一跃而下。
没有风声。
没有破空声。
他庞大的骨架与华丽的法袍,在下落的过程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,轻盈得违背了物理的法则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之上。
另一边。
“唔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战士长葛杰夫爆发出了一声燃烧生命般的怒吼。
金色的斗气,如同烈焰般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,将他全身的铠甲都染上了一层璀璨的光晕。那是他毕生武艺的巅峰,是他燃烧灵魂所绽放的最后光辉。
他举起了手中的“剃刀之刃”,向着那个不远处的死亡君主,发起了冲锋。
大地在他脚下震颤。
每一步,都在血泊中踏出沉重的涟漪。
就在他冲锋的身影即将化作一道流光,就在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与决意而扭曲到极致的那个瞬间——
世界,失去了声音。
也失去了色彩。
光幕中的画面,骤然被抽离了所有的颜色,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不,不是画面静止了。
是时间。
是那个世界的时间,被一股无法理解、无法抗拒的伟力,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。
葛杰夫冲锋时溅起的泥水,凝固在半空,每一滴污浊的液体都保持着飞溅的姿态,清晰可见。
他脸上由于愤怒而虬结的肌肉纹理,他那双喷射着决死意志的眼瞳,他铠甲上流淌的混杂着雨水和血水的痕迹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。
整个世界,都成了一幅静止的、灰色的素描画。
唯一的例外,是安兹·乌尔·恭。
在这个万物停滞的灰白世界里,他,是唯一能够行动的色彩。
他慢悠悠地,迈开了脚步。
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。
他走到了那尊“石像”的面前,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侧过头,打量了一下那柄凝固在半空、被称为王国秘宝的长剑。
他的目光在剑刃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评判其工艺。
随后,他抬起头,那双猩红的魂火注视着葛杰夫那张因愤怒而定格的脸。
对着这尊动弹不得的血肉雕塑,安兹·乌尔·恭用一种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语调,轻声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,是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