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恶风,扑面而来。
腥臭的黑气从修罗煞的口鼻中喷涌,所过之处,灯火尽数黯淡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它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不是挡在身前的江寒。
那四只燃烧着血焰的瞳孔,越过了江寒的肩头,死死锁定在戏台立柱上,那个被桃木钉穿透了琵琶骨,苟延残喘的男人——班主。
同归于尽!
它的动作里没有半分试探,只有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毁灭欲望。那是被压抑了十数年的滔天恨意,在此刻彻底引爆,要将那个赋予它生命,又亲手将它推入无间地狱的男人,撕成最原始的碎肉!
“吼!”
咆哮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四条筋肉虬结的手臂同时挥动,漆黑如墨的弯勾利爪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爪风未至,戏台上的木质地板已经被无形的气劲切割出数道深邃的沟壑。
班主被钉在柱上,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梦魇扑来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,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,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江寒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他要的是活口,是证据,是让这桩人间惨剧的始作俑者,在朗朗乾坤之下,接受应有的审判。
而不是让一个被怨念吞噬的鬼物,在这里完成一场私刑。
他右手五指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一探,一抓。
动作轻描淡写。
掌心摊开时,已然多了六颗饱满的黄豆。
那黄豆通体金黄,表面隐有符文流转,散发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阳刚之气。
江寒屈指一弹,黄豆脱手飞出。
“撒豆成兵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。
六颗金豆在半空中划出六道优美的弧线,它们迎着那股腥风,非但没有被吹散,反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!
光芒之中,豆粒的形态急速变化,拉伸,膨胀!
“铿锵!铿锵!铿锵!”
空气中响起一连串金属铸就的脆响。
眨眼之间,六名身高两米开外,身披吞云黄金甲,面容肃穆威严的天兵,凭空而现!
他们手中,各持一面篆刻着镇邪符文的金色巨盾,盾面足有一人多高。
六名黄金力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重重踏前一步,将手中的巨盾猛地顿在地上。
“咚!”
整座酒楼都为之一震。
六面巨盾瞬间拼接在一起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壁垒,恰好横在了修罗煞与戏台之间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修罗煞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四爪,裹挟着无边怨气,狠狠地轰击在了金盾之上。
“——铛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炸裂开来!
那声音不是单纯的撞击,更像是洪钟大吕被凶兽撞响,金色的音浪混杂着黑色的鬼气,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
桌椅板凳被这股气浪掀飞,化作漫天齑粉。
九叔布下的金光咒屏障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将所有余波尽数挡下,护住了身后那些早已吓傻的平民。
修罗煞的全力一击,竟只是让那六名黄金力士的身躯微微摇晃。
金色的盾墙,纹丝不动。
就是现在。
趁着双方陷入僵持的刹那,江寒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,再出现时,已然站在了戏台的正中央,立于那尊凶煞与班主之间。
他并未理会任何一方,而是双手在胸前飞速变幻,结出一道繁复玄奥的法印。
一缕缕精纯的紫色灵光,自他指尖溢出,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,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神秘的法阵。
江寒双目微阖,口中低喝。
“尘封往事,皆入我目!”
“玄光回溯,现!”
最后一个“现”字出口,他双目猛然睁开,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。
大厅中央的空气,开始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