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上空，那两道由炼金暴君脚底喷射器划出的绿色焰尾，如同恶魔留下的轨迹，在浓重的夜色中缓缓消散。
尖锐的哨声早已停止，山林重归死寂。
死寂中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九叔的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地起伏，一双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手，此刻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那是他的师弟。
哪怕麻麻地再怎么刚愎自用，再怎么不听劝告，那也是一同在茅山长大的师弟！
如今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抓走，生死未卜，即将沦为那些丧心病狂之徒的砧板鱼肉。
一股混杂着焦灼与暴怒的火焰，在他心底熊熊燃烧。
“江寒……”
九叔的声音嘶哑，仅仅吐出两个字，便再也说不下去，目光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求助。
江寒的眼神，比这深山的夜色还要冰冷。
他对那个傲慢自大的麻麻地没有半分好感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。若非他一意孤行，事情绝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。
但，一码归一码。
同为玄门中人，他绝不可能坐视一个道门师长，被那帮藏在暗处的疯子科学家抓去，当成小白鼠一样开膛破肚，研究什么所谓的“电磁回路”。
那是对整个东方修行界的亵渎。
“追。”
江寒只说了一个字，言简意赅。
他俯下身，伸出两根手指，在炼金暴君刚才挣脱束缚的地方，沾起了一点黏稠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。
是黑色的机油，混合着那种仿佛能腐蚀血肉的绿色炼金药剂。
这股味道，在空气中留下了清晰的指引。
“走！”
没有丝毫的迟疑，江寒身形一动，率先朝着那怪物消失的方向暴掠而去。
九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，立刻提起一口真气，紧紧跟上。
两人一言不发，速度提至极限，在瘴气弥漫的密林中穿行。身影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，脚下的枯枝败叶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脆响，就被一掠而过。
湿滑的苔藓，盘根错节的树根，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丝毫阻碍。
那股由机油和炼金药剂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，引领着他们不断深入。
大约小半个时辰后，当两人穿过一片尤其茂密的灌木丛时，江寒的身形猛地一顿，停了下来。
九叔也随之止步，顺着江寒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在前方约莫百米外的半山腰上，一座建筑的轮廓在稀疏的月光下若隐隐现。
那是一座极其突兀的欧式古堡洋馆。
它就那么安静地矗立在那里，墙体上爬满了扭曲的藤蔓与墨绿色的植被，几乎与整个山体融为一体。若非刻意寻找，或是像江寒这般灵觉敏锐到了极点，根本不可能在这样原始的山林中发现它的存在。
这里，就是那群疯子的巢穴。
江寒双眼微眯，一股无形的感知以他为中心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
在他的灵觉感应中，前方的林地里，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纤细红外线，交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，将通往洋馆的所有路径尽数封锁。
任何一个活物，只要触碰到其中任何一条，瞬间就会触发致命的陷阱。
“跟紧我。”
江寒对九叔低声说了一句，脚步再次迈开。
他的步伐看似随意，却总能在毫厘之间，精准地从两道红外线的缝隙中穿过。九叔心领神会，收敛全身气息，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寒身后，脚掌踏着他刚刚走过的每一个脚印。
两人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的现代科技陷阱，轻松抵达了古堡洋馆的下方。
江寒抬头看了一眼，目光锁定在二楼一处没有封闭的露台。
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，整个身躯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，垂直拔高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冰冷的石质露台上。
九叔紧随其后，动作同样轻盈无比。
一股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、混合着福尔马林防腐药水与金属氧化后的腥锈气息，狠狠地钻入两人的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洋馆内部，阴冷，潮湿。
走廊里没有点灯，只有惨白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投下，勾勒出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的轮廓。
借着微光，可以清晰地看到，那些玻璃罐里，浑浊的黄绿色药液中，浸泡着各种扭曲、拼接的人体器官。
有被强行嫁接了机械肢体的手臂。
有被剖开，内部塞满了齿轮和电线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