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。
在万界亿万生灵死寂的注视下。
一只干枯、腐朽、布满尸斑的手,搭在了棺材的边缘。
他爬了出来。
动作僵硬。
迟缓。
那具早已腐朽的身体,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尸气所包围。
满头白发凌乱地披散着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的双眼,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。
没有神采。
没有灵魂。
没有生命。
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,烙印在每一寸骨骼里的本能,在支撑着这具皮囊。
守护的本能!
他伸出干枯的手,抓起了那面同样残破,只剩下半边的虚空镜。
而后,拖着那面镜子,拖着那具腐朽的残躯,朝着那传来子民哀嚎的战场方向。
一步。
一步。
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!
战场之上,一位刚刚极尽升华,气血滔天,正要吞噬一个星域的禁区至尊,身体猛然僵住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让他惊惧到骨髓里的气息,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啸。
“虚空!”
“你明明已经死了!你连神魂都散了,凭什么还要拦我!?”
回应他的,是那具腐朽尸身空洞的眼眶,和那面破碎古镜上亮起的,微弱却不屈的光!
为什么?
至尊们无法理解。
一个死人,一具没有了神魂的尸体,凭什么还能爆发出这种让诸天万道都在颤栗的战意?
这一刻。
万界观众的泪腺,彻底崩溃了。
妖精的尾巴公会。
纳兹再也控制不住,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,他用拳头死死砸着桌子,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那是一种何等的悲凉?
那是一种何等的意难平!
生前,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,战至油尽灯枯。
死后,连尸骨都不得安宁。
仅仅是听到了子民的哭泣声,那份守护的执念,就要强行拉着这具腐朽的肉身,重返血与火的战场!
斗罗神界。
死寂。
唐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他看着光幕中那具面目全非,却依旧以战斗本能守护苍生的尸体。
他看着那空洞眼眶下,似乎还在流淌的血泪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,击穿了他的神魂。
那不是敬佩。
不是震撼。
是羞愧。
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,无地自容的羞愧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海神九考。
想起了那些被安排好的“生死危机”。
想起了那些在神祇算计下的“奋斗”。
在眼前这具连死亡都无法阻止其征战的尸骸面前,他那被誉为传奇的一生,那些所谓的神之试炼,显得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滑稽。
他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理解了“意志”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那已经不是神格所能束缚的范畴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,超越了法则,超越了一切的执念!
如果拥有这种意志的男人降临在斗罗神界……
不。
不需要降临。
唐三恐惧地发现,或许仅仅是这具尸体的一个眼神,那其中蕴含的意志,就足以将他引以为傲的整个神界,从概念上彻底抹除,千万次!
“一生悲苦,死亦不辞。”
苏牧轻轻叹息,为这一期盘点画上了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