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无法定义。
他也无法想象。
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那套以“年限”来衡量一切的价值观,是何等的浅薄与荒谬。
就在神界宫殿内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,万界光幕上的画面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,第一次迎来了外来者。
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死寂的绝地。
那是一个少年,衣衫有些破旧,脸上带着几分青涩与警惕,但眼神深处,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韧。
他误入了这座名为紫山的万古龙穴。
当少年叶凡一步步深入,最终在那面光滑的岩壁前停下脚步时,诸天万界的无数观众,心脏都悬到了喉咙口。
他们感受到了。
隔着光幕,他们都感受到了岩壁后方那股虽然微弱,却依旧精纯磅礴的生命波动。
那是神王姜太虚。
他还没死。
一瞬间,无数世界的强者脑海中都冒出了一个阴森而古老的词汇。
夺舍。
在许多残酷的修真世界,这几乎是一种本能。一个油尽灯枯的绝顶强者,在生命的最后关头,遇到一个充满生命活力的年轻肉身,那就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。
吞噬他,占据他,借此重活一世。
这是最有效,也是最冷酷的选择。
一些魔道世界的巨擘,甚至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冷笑,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。
神王的尊严?
在死亡面前,尊严一文不值。
然而,画面中,那道被囚禁了四千年的意志,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恶意。
没有贪婪。
没有怨毒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这具年轻肉身的觊?。
万界观众通过光幕,清晰地“听”到了神王姜太虚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念波动。
那是一种深沉的,发自灵魂的……惋惜。
他在惋惜什么?
惋惜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?
不。
他是在担心,自己所承载的无上绝学,将随着他的寂灭,而彻底断绝于世间。
在生命火种即将熄灭的最后时刻,这位风华绝代的神王,想的不是如何延续自己的生命,而是如何传承自己的道!
“嗡——”
一股决绝的意志,从那岩壁后透出,强行凝聚起最后的神力。
他要将那门无上秘法,传给这个与他素昧平生,仅仅是偶然闯入此地的少年!
神王,有神王的襟怀!
这一刻,所有之前还抱着看好戏心态的观众,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。
万众瞩目之下,画面给到了一个特写。
一只手。
一只几乎没有血肉,只剩下干枯皮肤包裹着骨骼的手指,从岩壁的缝隙中,艰难地探了出来。
那根手指,与其说是人的肢体,不如说是一截枯死的木枝。
可就是这截“枯木”,在虚空中划动时,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坚定。
缓慢。
却沉凝如山。
随着他的指尖划过,虚空不再是虚空。
那片空间,仿佛变成了一张最原始的道图,一种极其玄奥的规则,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演化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特效。
但那种源自大道本源的韵律,却让每一个窥见此景的生灵,灵魂都为之战栗。
那是一门法。
一门单纯为了“战”而诞生的极致攻伐之法!
光幕前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那根枯瘦的手指轻轻一转,它所带起的光影轨迹,瞬间凝聚成形。
那是一尊鼎。
一尊古朴厚重的三足两耳铜鼎,鼎身之上,铭刻着日月星辰,鸟兽鱼虫,仿佛将整个宇宙的生灭都镇压其中。
它只是一个光影,却散发着足以压塌万古诸天的恐怖重量感。
紧接着,指尖再动。
铜鼎散去,光影流转,化为一口大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