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充满了无尽嘲讽与恶意的旁白,如同丧钟,在龙虎山空旷的天穹下轰然敲响。
话音未落,天幕之上光影流转。
宏大而圣洁的视角骤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比刁钻、充满了窥探意味的镜头。
它贴得那样近,仿佛一个无形的幽灵,钻进了张灵玉的生活,钻进了他最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画面中,张灵玉那张清冷孤傲的脸庞被放至最大。
每一根银丝,每一寸肌肤,都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在所有人的记忆里,他对待那个不摇碧莲张楚岚的态度,永远是高高在上的。
是神明对蝼蚁的俯瞰,是洁净对污秽的摒弃。
每一次见面,他都吝于给予一个正眼,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感,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然而,天幕的剪辑,却精准到了一种残忍的地步。
它将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,一闪即逝的,连张灵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神态,捕捉得一干二净,再以慢镜头的方式,昭告天下。
时间,是罗天大醮初赛结束后的那个傍晚。
画面里,张楚岚正毫无形象地圈着徐四的脖子,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是如何“机智”地取得了胜利,言语间尽是不要脸的炫耀与洋洋得意。
镜头一转,对准了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。
张灵玉的身影藏匿其中。
他眉头紧锁,一如既往。
可就在那双淡漠如水的眼眸深处,一抹极其复杂的色彩,飞速划过。
那不是厌恶。
绝非单纯的厌恶。
那是羡慕。
是嫉妒。
更是一种他永远无法宣之于口,只能深埋于心的自卑。
光幕的画面再度切换。
张楚岚为了胜利,可以毫无底线地在地上满地打滚,可以声嘶力竭地对着镜头哭爹喊娘。
每当此时,镜头都会给到远处的张灵玉一个特写。
他的嘴角,总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一下。
幅度极小,却被天幕捕捉,放大,定格。
一行冰冷的字幕,缓缓浮现在他僵硬的侧脸旁。
【他竟然可以活得这么烂烂、这么真实……】
【而我,却必须活在这具名为完美的囚笼里。】
画面再次跳转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天师府的后山,冰冷的青石之上,只剩下张灵玉孤身一人的身影。
他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凄清的冷月,长久地,长久地,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那双白天里凌厉逼人的眼眸,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,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。
也就在此时,那个恶魔般的旁白,再度响起,送上了最致命的一记补刀。
“他嫉妒张楚岚的自由。”
“嫉妒张楚岚可以活得肆无忌惮,不用去在乎任何人的目光。”
“最让他嫉妒到发狂的是……”
旁白的声音拖长,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。
“那个在他看来无耻、下流、卑贱到极点的家伙,竟然拥有着他梦寐以求,却永远失去了的……”
“……最纯粹的那样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