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局你不用算了,我是乱金柝。”
诸葛青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,在那一瞬间猛地僵直。
他体内的炁,停滞了。
他的思维,空白了。
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。
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,他一直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天才。术法的世界对他而言,是一道道可以被计算、被推演、被掌控的公式。诸葛家的奇门在他手中,从未失过准头。
可现在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都被碾碎了。
面对风后奇门那完全不讲道理的、压倒性的纬度打击,他发现自己穷尽毕生所学构建出的精密世界,自己苦修多年的术法结晶,竟然真的如一个小孩子在沙滩上画出的涂鸦。
只需要一个浪头,就会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连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。
可笑。
太可笑了。
视频特写了赛后的诸葛青。
他独自一人走在下山的石阶上。
龙虎山夜晚的风很冷,吹得他单薄的道袍猎猎作响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那影子在石阶上扭曲着,孤独得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魂灵。
他没有再摇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。
整个人失魂落魄,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找不到一丝焦距,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抽走。
他在那一刻,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。
他是输掉了自己二十年来建立的整个世界观。
诸葛村。
祠堂内,一众须发皆白的长辈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失态的族中骄傲,一个个脸色铁青,嘴唇紧抿。
在他们眼里,诸葛家的荣耀高于一切。
而诸葛青,在天下人面前,以最引以为傲的奇门之术惨败,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武侯祠所有列祖列宗的脸上。
这份耻辱,百年未有。
龙虎山,上等客房内。
诸葛青本人看着屏幕中那个颤抖、迷茫、宛若丧家之犬的自己,死死地攥住了拳头。
指甲以一种自残般的力道,深深地刺进了掌心。
尖锐的疼痛混杂着温热的血珠,从指缝间渗出。
只有这种真实的痛感,才能让他在这无边的羞耻和绝望中,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是他午夜梦回时,一次次将他惊醒的梦魇。
是他最不堪回首,最想从记忆中彻底抹去的至暗时刻。
然而,光幕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。
它要向全天下展示的,不仅仅是失败本身。
而是失败之后,那个内心被阴暗与嫉妒吞噬,那个极度挣扎、丑陋不堪的,最真实的诸葛青。
在另一边,某个看台的大树上。
王也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,看着天空中那个沉默的蓝发青年,也收敛了所有笑容。
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一次失败,对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天才与凡人之间,最后的一道分水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