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杀了他!抢过来!八奇技本就该是强者居之!我诸葛青才是这个时代命定的最强者!」
「对!抢过来!那是你的!本来就该是你的!」
极致的嫉妒。
对自身失败的无法容忍。
对他人机缘的疯狂贪念。
这些最阴暗、最原始的欲望,化作了一个个狰狞的黑色魔影,它们伸出利爪,几乎要将内心世界中央那个代表着理性的、同样迷茫的诸葛青彻底撕碎、吞噬。
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惊悚的切换。
现实中,诸葛青的笑意未减,眼神却在与王也错身的瞬间,变得无比阴冷。
那是一个特写。
瞳孔深处,一闪而过的,是毫不掩饰的贪婪,是毒蛇盯上猎物般的觊觎。
那一瞬间,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异人,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原来,那份风度翩翩,那句“心服口服”,全是假的。
原来,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他的心里,想的是杀人夺宝!
所谓的男神,那个算无遗策、温润如玉的武侯传人,也会嫉妒,也会因为输不起而变得面目全非。
这一刻,整个异人世界都沉默了。
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,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他们在那无数个咆哮的黑影中,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谁没有在失败后怨恨过?
谁没有在见识到别人的强大后,产生过一丝“如果那份力量是我的就好了”的念头?
诸葛青,只是被天幕残忍地将这一切,公之于众。
这种真实的、充满了人性弱点的丑陋,反而将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、完美无瑕的神坛上拽了下来。
他不再是一个符号,一个名为“武侯传人”的虚影。
他成了一个人。
一个会痛,会愤怒,会嫉妒,会在阴暗角落里滋生贪婪念头的,活生生的凡人。
看台的大树下。
王也看着天幕中那个曾经对自己动过杀机……不,是动过贪念的蓝发青年,眼神无比复杂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在清冷的夜风中化作一团白雾。
“阿青啊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你当时要是真的伸手……恐怕,咱们这辈子,就真的做不成朋友了。”
一念之差,便是云泥之别。
幸好,你守住了底线。
也幸好,我当时没回头。
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,龙虎山的上等客房内。
诸葛青,在看到自己那个阴冷眼神的特写出现时,反而彻底平静了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不再去看,不再去听。
也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辩解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天幕所展示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那些念头,那些咆哮,那些贪婪,都曾在那个最灰暗、最迷茫的时期,真切地在他脑海中存在过,翻滚过,煎熬过他每一个不眠的夜晚。
他确实是一个被嫉妒蒙蔽了双眼,丑陋不堪的凡人。
一直以来,他都用“武侯后人”的身份,用“天才”的光环,将这片阴暗死死地包裹住,不让任何人窥见分毫。
他装得很累。
维持完美的姿态,很累。
现在,这块最烂的、流着脓的疮疤,被天幕毫不留情地撕开,暴露在天下人面前。
血肉模糊。
无所遁形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席卷而来,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冲垮。
但紧随其后的,却是一种奇异的、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一直紧绷的脊梁,在那一刻,似乎终于寻回了一丝柔软。
他松开了那只自残的拳头,任由混着血的刺痛在掌心弥漫。
结束了。
伪装,结束了。
他嘴角牵起一抹极度复杂、混杂着自嘲、苦涩与坦然的弧度。
既然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心眼小的蓝毛狐狸,那以后,我就真的可以不用再装下去了。